這是董遠方第一次參加華夏工信部的黨組會議。
來部裡半個月了,黨組會還是頭一回開。
按慣例,部黨組每個月最後一週召開會議,董遠方到任的時候正好趕上了上一個月的會剛開完,接下來的兩週裡,好幾位班子成員都在外地公幹,有的去地方調研,有的出國考察,有的在黨校學習,人一直湊不齊。
宋亦誠的意思是,黨組會不能老開不齊,等大家都回來了再開。
這一等,就等到了現在。
兩點十分,董遠方從辦公室出發。他沒有坐電梯,走樓梯上了七樓。
這是他到部裡之後養成的習慣,能走樓梯就走樓梯,一來鍛鍊身體,二來不用在電梯裡跟人尷尬地寒暄。
七樓的走廊很安靜,地毯厚實,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歷任部長的照片,黑白、彩色,依次排列,像一條時光的河流。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
董遠方走到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橢圓形的長桌,鋪著深藍色的桌布,中間擺著一盆素雅的白色蝴蝶蘭。桌面上整齊地擺放著名牌、檔案、水杯和筆記本。
長桌兩側各有七八把椅子,主位那邊空著,後排的座位上已經坐了幾個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低頭翻看檔案。
董遠方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長桌的最末端,靠近門的那一頭。
名牌上寫著“董遠方”三個字,白紙黑字,方方正正,旁邊放著一份會議材料,一個白瓷水杯,杯子裡已經倒好了水,水面平靜得像一面小小的鏡子。
他正要走進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遠方同志,來得很早嘛。”
董遠方轉過身,看見甘建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臉上帶著那種熟人之間才會有的隨意的笑容。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沒打領帶,比董遠方想象的要隨意一些。
“甘部長,您也早。”
董遠方側了側身,讓甘建成先走。
甘建成沒有客氣,大步走進會議室,但沒有往自己靠前的位置走,而是在董遠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一股濃烈的茶香立刻飄了出來,像是剛泡的明前龍井,香氣清冽,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明顯。
“怎麼樣,這段時間還適應吧?”
甘建成靠進椅背裡,翹起二郎腿,一副閒話家常的姿態:
“部裡的節奏跟地方上不一樣,剛開始可能有點不太習慣。我在地方上幹過,知道那個勁兒——在地方上你是書記,是一把手,說話算數,下面的人跑得飛快。到了部裡,什麼事都要協調,什麼人都要溝通,急不得。”
董遠方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知道甘建成不是在跟他閒聊,而是在遞話。
甘建成在部裡幹了這麼多年一步步走到副部長的位置上,什麼風浪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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