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唐海的書記了,他沒有權力去改變高望嶽的任何決定,沒有權力叫停那些在他看來正在傷害唐海的做法,沒有權力替符春雷他們做決策。
他能做的,最多是聽他們說說,陪他們嘆嘆氣,在他們走的時候送他們到門口,說一句“保重”。
這夠嗎?不夠,遠遠不夠。
可他能做什麼?
他想起自己在唐海時經常說的一句話: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那時候他是書記,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因為他手裡有權,有人,有資源,有拍板的資格。
現在呢?現在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具體的技術難題,不是一個可以靠“幹”來解決的問題,而是一種巨大的、系統性的、他無力抗衡的力量。
這股力量叫體制,叫權力,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你種了三年的樹,新來的園長覺得這樹不是他種的,要拔了重栽。
你有資格說不行嗎?沒有。
你已經不是園丁了。
董遠方在被子裡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然後又慢慢鬆開。
他想起周研說過的話:
“你現在不是一把手了,你是協調者。”
協調者,不是決策者,不是指揮者,不是發號施令的人。
協調者的權力來自於你能整合多少資源,能調動多少力量,能讓多少人願意跟你合作。
在唐海這件事上,他是個協調者嗎?
不是。
他甚至不是協調者,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被剝奪了門票的前任,站在場館外面,聽著裡面的歡呼聲和噓聲,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那些人的眼睛,符春雷的、蘇鎮海的、褚旭東的、趙和平的。
那些眼睛裡裝著的依賴和信任,不是假的。
他們大老遠跑到京都來,不是來找一個能給他們下命令的人,是來找一個能給他們方向的人。
他們不是來要權力的,是來要定心丸的。
窗外傳來一聲汽笛,悠長而低沉,是從遠處的鐵道線上傳來的,像某種古老的訊號,在夜空裡久久迴盪。
那是貨運列車的聲音,可能從京都開往唐海,或者從唐海開往京都。
他側過身,看著江成雪的睡臉。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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