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說法哪一個更接近真相?
董遠方不知道。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報道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而真正的真相往往介於兩者之間,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水面以下奔湧,偶爾翻上來一個氣泡,又很快消失了。
他夾起一筷子面塞進嘴裡,麵條筋道,辣子夠味,醋也放得剛剛好,酸辣開胃,一口下去從嘴巴暖到胃裡。
麵館老闆娘從櫃檯後面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裝了醋的飲料瓶,瓶蓋上紮了一個小眼,挨桌問要不要加醋。
走到他這桌的時候,看了看他的碗,說:
“辣子夠不夠?不夠再給你加一勺。”
董遠方說夠了夠了,這味道正好。
老闆娘點點頭,拎著醋瓶子走到隔壁那桌去了。
他慢慢吃著面,四周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單純的聲響。
不是具體的談話內容,而是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夏天的蟬鳴,密密的,厚厚的,把整間麵館包裹起來。
那桌人還在聊,還在笑,還在喝酒,酒杯相碰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董遠方忽然覺得,這座城市的夜晚,和這座城市的官場,大概就是這樣。
有人在酒桌上談論著正廳級的權力鬥爭,有人在櫃檯後面擦著碗,有人在這兩者之間安安靜靜地吃著一碗麵。
接近八點的時候,他把最後一口湯也喝乾淨了。
碗底留著一點蔥花的碎屑和一層薄薄的紅油。
他用紙巾擦了擦嘴,付了款,起身離開了麵館。
走出門的時候,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種初冬時節才會有的乾燥的涼意,不刺骨,但很提神。
街道上的霓虹燈已經完全亮起來了,紅紅綠綠地往遠處延伸,車燈在夜色里拉出一條條光帶。
他沿著建設大街往回走,穿過一小片嘈雜的人群。
有人蹲在路邊賣橘子,有人牽著一隻金毛犬散步,有情侶挽著手慢慢走,也有獨自騎電動車的人急匆匆地摁著喇叭穿過去。
回到酒店房間,他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外面的車流聲隔著雙層玻璃傳進來,變成了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新聞,搜尋欄裡習慣性地輸入了“尚建勳”三個字,出來的還是那些舊聞,沒有新的進展。
他想了想,又搜了一下“勞景山”。
搜尋結果第一條就是雲同市官網的一條新聞,標題是《勞景山市長赴雲同經開區調研重點專案建設情況》,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人穿著深色夾克,站在一個藍色的效果圖展板前面,側著臉,正在跟旁邊的一個人說話。
表情專注,目光堅定,看不出任何異常。
董遠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鐘,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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