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佑安也幹了一杯,放下酒杯,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書記,我跟您說實話,”
顧佑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您來之前,雲同的同志們都在猜,新書記會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人說是空降的,有人說是從部委下來的,各種說法都有。今天一天接觸下來,我心裡踏實了。”
董遠方笑了笑:
“踏實什麼?”
顧佑安放下筷子,認真地說:“您接地氣。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領導,是能跟大家一起坐這種小店、喝本地酒、吃家常菜的人。雲同的幹部們也好,老百姓也好,最怕的就是領導不接地氣。上面怎麼說就怎麼傳,下面什麼情況不知道,坐在辦公室裡拍腦袋做決策。您能到老城區來看、來走、來坐一坐,說明您是真心想了解雲同、想幹事的。”
這話說得有些直白,但董遠方聽得出其中的真誠。
顧佑安不是那種喜歡拍馬屁的人,他說“接地氣”,是真心話。
董遠方端起酒杯,又跟顧佑安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顧主任,”
他放下酒杯,語氣平靜而認真:
“接地氣不是坐在小店裡喝兩杯酒就叫接地氣。真正的接地氣,是你得知道這條街上住的是些什麼人、他們靠什麼活著、他們遇到了什麼難處、他們對未來有什麼盼頭。這條路坑坑窪窪沒人修,不是因為市裡沒錢,是因為沒人心。大家覺得這是老礦區的家屬區,住的是退休工人和困難戶,修不修無所謂。但這些人也是雲同的老百姓。”
顧佑安聽著,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了。
路銘久端著酒杯,一直沒有喝,就那麼聽著,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麼。
顧佑安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書記,您這話說到根子上了。”
董遠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夾了一塊醬牛肉,慢慢嚼著,然後又端起酒杯,跟顧佑安碰了一下。
“喝酒,不說工作。今天就是吃飯、認門、交朋友。工作的事,以後慢慢說。”
顧佑安也笑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雅間裡的氣氛鬆弛下來。
三個人邊吃邊聊,顧佑安給董遠方介紹了一些雲同的風土人情—,董遠方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問一些細節。
路銘久還是話不多,但也不再那麼拘謹了,夾菜的動作自然了許多,偶爾也會插一句“這家店的豬蹄確實不錯”,然後被顧佑安笑著調侃“路師傅難得開口說話”。
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地上,熱菜有羊肉燉蘿蔔、黃燜雞、清炒時蔬、乾煸豆角,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
羊肉燉得爛而不散,蘿蔔吸飽了湯汁,入口即化;黃燜雞的湯汁濃郁,拌著米飯能吃兩大碗。
那瓶桃花村酒,三個人慢慢喝了一個多小時,喝了大半瓶。
董遠方喝得不多,但臉上已經微微泛起了紅,眼睛裡多了一層薄薄的水光,整個人看起來比剛下車時鬆弛了許多。
他靠在椅背上,透過窗玻璃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夜風把樹枝吹得輕輕搖晃,在牆上的影子像一個人在跳舞。
”,任主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