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四十分,董遠方從休息室出來,站在煤炭禮堂貴賓入口處。
西北風從廣場上刮過來,不帶一絲水分,乾燥而鋒利,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董遠方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沒有係扣子,任由風把衣襬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縮脖子,沒有眯眼睛,就那麼筆直地站著,目光投向廣場入口的方向。
勞景山站在他右手邊,蕭望舒站在他左手邊,三個人呈一個微小的弧形,面朝東方。
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著市委班子的其他成員和幾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董遠方一樣,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一點五十分,廣場入口處出現了動靜。
三輛黑色的奧迪A6L魚貫駛入廣場,車頭掛著統一的通行證,車身鋥亮,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最前面是一輛黑色轎車開道,車牌號是省城的號段;中間一輛是主車,車牌號董遠方不認識,但那氣勢一看就知道是重要人物;後面還有一輛同樣的黑色轎車,跟在最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三輛車緩緩駛過廣場,輪胎碾壓石材地面的聲音低沉而均勻,像某種莊重的鼓點。
它們沒有在禮堂正門停下來,而是繞過正門,直接開到了貴賓入口處的雨棚下。
雨棚不長,剛好能遮住一輛車。
先下車的是省委組織部的一個隨行人員,他下車後快步繞到後面那輛車的另一側,拉開了車門。
然後下車的是省委組織部長林仁清,他從後面那輛車上下來,整了整西裝的領子,目光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微微點頭。
緊接著,中間那輛車的車門也開了。
省委副書記谷建民從車上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天在辦公室見面時更加精神。
他下車後沒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轉過身,微微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然後,董遠方看到了那個從車裡出來的人。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個女人,身材高挑,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圍著一條暗紅色的絲巾,頭髮盤在腦後,一絲不亂。
她的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目光沉穩而銳利。
整個人站在那裡,氣場強大到讓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周研。
華夏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周研。
董遠方差點兒叫出聲來。
那個“姐”字已經到了喉嚨口,被他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他在零點幾秒的時間裡完成了從震驚到剋制的切換,臉上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