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安靜,腳下是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壁燈的光線昏黃而柔和,把牆壁上的桌布映出一種陳舊的金色。
他從走廊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腳步不快不慢,呼吸不緊不慢。
董遠方的房間在走廊的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套間。
裴啟明走到門口,門沒有關嚴,露著一條縫。他抬手,輕輕地敲了三下。
“進來。”
裴啟明推開門。
董遠方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大衣已經脫了,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杯口的熱氣嫋嫋升起,在他面前形成一團淡淡的霧。看
到裴啟明進來,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朝對面的沙發揚了揚下巴。
裴啟明走進去,沒有坐下。
他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敞開的門,面對著坐在沙發上的董遠方。
他的手伸進公文包裡,手指觸到了那個牛皮紙信封的邊角。信封很厚,邊角有些扎手。
他把信封抽出來,沒有看,遞了過去。
“董書記,這是一份私人材料,無關今日公務。”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沒有旁人知曉。懇請您閒暇時抽空過目。”
董遠方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看那個信封,而是抬起頭,看了裴啟明一眼。那一眼很平,很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棵樹、一塊石頭、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東西。
但裴啟明被那雙眼睛掃過的時候,脊背還是微微涼了一下。
那是一雙見過了太多東西的眼睛。
董遠方放下茶杯,伸手接過信封。
他沒有問這是什麼材料,沒有問是誰寫的,沒有問為什麼要遞給他。
他只是把信封隨手放在了沙發扶手上,然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知道了。”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多餘的語氣。
裴啟明躬身,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他站在走廊裡,後背已經溼透了。
襯衫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