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窗戶是雙層的,但風還是能從縫隙裡鑽進來,發出尖銳的嘯聲。
董遠方睜開眼睛,拿起茶几上的手機,又看了一眼。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嚴實。
然後他走回沙發前,坐下來,拿起那份材料,又從第一頁開始,重新讀了一遍。
每一個字,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日期,每一個名字。
讀到凌晨一點,他才合上材料,放回公文包裡。
這一夜,他沒有睡好。
遠處的山野裡傳來第一聲雞鳴,天快亮了。
清晨七點,廣泉縣招待所。
董遠方站在房間的窗前,大衣已經穿好了,公文包拎在手裡。
窗簾拉開了一條縫,晨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深紅色的地毯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遠處的山巒還籠罩在一層青灰色的薄霧裡,幾縷炊煙從山坳裡的村莊升起來,在無風的早晨筆直地伸向天空,像幾根淡藍色的柱子,撐住了那片低垂的雲層。
那包材料他,六點洗漱之前再讀了一遍。
每一遍都能讀出新的東西,不是材料裡寫了什麼新的內容,而是那些字裡行間藏著的東西,那些沒有寫出來的、但比寫出來的更重要的東西。
辦案卷宗裡缺失的那幾頁,時間線上那幾個刻意模糊的節點,證人證言裡那些前後矛盾的細節。
這些“空白”,比那些寫滿了字的紙張更說明問題。
但他沒有動。
他知道,這包材料遞到他手裡,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現在衝冠一怒,把材料摔到政法領導臉上,責令縣委立即徹查,這樣做很痛快,很解氣,能贏得滿堂彩,能讓所有受冤屈的人把他當救世主。
然後呢?
材料會被層層轉批,回到雲同市、回到同源市、回到那些被舉報的人和他們的關係網手裡。
打草驚蛇,蛇會跑,會藏,會毀掉證據,會做足準備。
到時候他手裡這包材料,不過是一堆過期的廢紙。
這不是他做事的方式。
在唐海不是,在雲同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