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各縣區調研,勞景山都會提前跟縣區領導打招呼,要求“全力配合、精心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他在同源市提到債務問題,勞景山第二天就讓財政局把全市政府性債務的詳細報表送了過去。
太積極了,積極到不正常。
一個幹了六年市長、送走了三任書記的人,不需要對一個剛來半個月的新書記這樣。
正常的搭檔關係是,書記唱主角,市長唱配角,配角要配合主角,但配角不是主角的影子。
勞景山演的不是配角,是影子。
影子沒有自己的形狀,完全依附於本體。
本體往東,影子不敢往西;本體站直,影子不敢彎腰。
這種姿態放在一個新來的書記身上,能讓人感到被尊重、被重視。
但放得太低、太軟、太沒有骨頭,反而讓人起疑。
他為什麼要把自己放得這麼低?
是心虛,是試探,還是一種更深層的、以退為進的策略?
“景山同志,”
董遠方放下茶杯,語氣平和:
“我就是下去轉了轉,提了些粗淺的看法。雲同的經濟問題,說到底還是要靠政府這邊的同志去推動、去落實。市發改委、市工信局、市財政局,都是你管的。這些部門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工作才能推開。你肩上的擔子很重呀。”
他把“你管的”三個字咬得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但勞景山聽得很清楚。
這是在提醒他,你是市長,經濟工作是你的主責主業。
我提意見是提意見,幹活的還是你。
勞景山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書記放心,經濟工作這邊,我一定盯緊、抓實、幹好,不給你拖後腿。”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暖氣管道里水流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像某種古老的節拍。
勞景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從剛才的“彙報工作”切換成了一種更微妙的、帶著試探意味的關切。
“書記,聽說您第一站去廣泉的時候,下面有兩個同志不守規矩,給您添了麻煩?”
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