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換了個話題,說到了雲同的煤炭。
“紀總,你在雲同能源幹了二十年,從安全員幹到總經理。雲同的煤炭,沒有人比你更懂了。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前幾年雲同能源的收購重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沉默。
紀昭遠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董遠方的臉上,不是打量,是審視。
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老狼,在判斷籠子外面那個人是獵人還是同類。
“對不起,董書記。”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董遠方要貼著聽筒才能聽清。
“很多事,我記不清了。案子審了那麼久,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忘了。”
董遠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疲憊,但很堅定。
不是那種撒謊時閃爍不定的堅定,而是那種“我已經打定主意不會開口”的堅定。他不再問了。
他放下電話,隔著玻璃朝紀昭遠點了點頭。
紀昭遠也放下電話,朝他點了點頭。然後他站起來,轉身,朝那扇鐵門走去。
他的背影佝僂,腳步緩慢,像一個走了太多路、終於不想再走的老人。
鐵門在他身後關上了,沉悶的聲響在會見室裡迴盪。
董遠方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他什麼都沒得到。
紀昭遠一個字都沒給他。
但他沒有白來。
他看到了紀昭遠的狀態,確認了尚建勳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
紀昭遠的精神狀態很差,差到讓他覺得,這個人可能撐不了太久。
不是身體的撐不了,是精神的撐不了。
一個人被關在監獄裡,日復一日地面對同一面牆、同一張床、同一扇鐵門,沒有人來看他,沒有人在乎他,他心裡的那些秘密會像毒藥一樣,一天一天地腐蝕他。
等到有一天,他撐不住了,要麼開口,要麼永遠開不了口。
如果紀昭遠在監獄裡出了什麼事,自殺,或者“意外”,那麼,他心裡的那些秘密,就會跟他一起長埋地下。
再也沒有人知道雲同能源的那麼多收購重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再也沒有人知道那些年有多少人在這場盛宴中分了一杯羹。
他站起身來,走出了會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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