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一間四人宿舍,看到床上的被褥又薄又舊,床頭櫃上放著半個涼饅頭和一瓶鹹菜。
一個老礦工坐在床邊,看到董遠方進來,連忙站起來,有些侷促。
董遠方讓他坐下,自己也坐在床沿上,問他工資發了沒有、家裡幾口人、孩子在哪上學。
老礦工一一回答,聲音有些發顫。
臨走時,董遠方握著他的手說:
“礦上的困難,市裡知道。我們在想辦法,你多保重。”
老礦工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第三天去了國資委。
國資委在市行政區六號樓,佔據了整整三層層。走廊裡鋪著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雲同市國資監管企業的分佈圖,五顏六色的小旗插在不同的區域,看起來像一張作戰地圖。
主任劉墨白在電梯口迎接,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微胖,頭髮稀疏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煤炭局的趙國良正式得多。
彙報會在國資委的小會議室舉行。
劉墨白親自彙報,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材料,封面上印著“雲同市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工作彙報”的字樣,字型是標準的宋體,排版工整,一看就是專業文秘的手筆。
“董書記,”
劉墨白清了清嗓子,翻開材料:
“我市國有資產監管工作,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下,認真貫徹落實上面和黃原省委省政府的決策部署,堅持以管資本為主加強國有資產監管,推動國有資本做強做優做大。截至去年底,市屬國有企業資產總額突破一千億元,同比增長百分之十二;實現營業收入三百二十億元,同比增長百分之八;利潤總額八億元,同比增長百分之五。”
董遠方聽著,沒有打斷。
這些數字他在材料裡都看過,但劉墨白念出來的效果,跟紙面上看還是不一樣。
數字是有溫度的,當它們被人用聲音表達出來的時候,會帶上說話者的情緒和態度。
劉墨白的語氣裡有自豪,也有一種“成績來之不易”的沉重。
劉墨白翻過幾頁,繼續彙報。
“在煤炭產業重組方面,我們嚴格按照國家和省裡的檔案精神推進工作。全市原有煤礦六百二十餘個,市屬國有煤礦八十三個,市屬煤炭企業十八家,按照規劃,最終將整合成不超過五個煤礦企業。”
董遠方聽到這裡,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八十三多個市屬國有煤礦,整合到五個以內,這是他最新得到的規劃訊息。
從規模化和安全化的角度看,這個方向是對的。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樣多的整合,有多少人像周安之一樣,在整合中賺得盆滿缽滿?
有多少人像路柏舟一樣,被構陷、被冤枉、被關進監獄?
這些數字裡,藏著多少故事,沒有人知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苦些有,久太得泡但,井龍是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