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拖鞋摩擦水泥地面的聲音沙沙的,像落葉被風吹過地面。
門開了。
孟弘途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居家服,腳上踩著一雙棉拖鞋,頭髮亂糟糟的,沒有打理,臉色蠟黃,眼袋很重,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辦公室時老了十歲。
他看到站在門口的是董遠方,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他猛地後退了一步,身體晃了一下,連忙扶住門框穩住自己。
“書、書記?”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不知所措的慌亂
“您怎麼來了?我就是有點兒頭暈,最近沒睡好,怎麼勞煩您跑到家裡來看我。”
他說著,連忙側身讓開,做出請進的手勢。
董遠方擺擺手,走進門,環顧了一下屋子,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切。
“老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能為了趕材料沒日沒夜地加班。你倒下了,誰替我出謀劃策?”
孟弘途的眼眶有些泛紅,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像一個被老師突然到訪家訪的學生,不知道該怎麼招呼才好。
房子不算大,兩室一廳,七十來平米。
客廳裡擺著一組老式沙發,深棕色的絨面,扶手上的絨布已經磨得發亮;一個實木茶几,上面鋪著一塊透明的玻璃墊,玻璃墊下面壓著一塊白色蕾絲桌布;一臺老式電視機,還是映象管的那種,放在牆角的小櫃子上。
牆面刷著白色的乳膠漆,有些地方已經泛黃,但很乾淨。牆角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翠綠,在這個灰撲撲的老房子裡顯得格外有生氣。
整個房子雖然不大,傢俱也有些舊,但佈置得很溫馨、很整潔。
茶几上的遙控器碼得整整齊齊,沙發靠墊的拉鍊都朝同一個方向。
廚房的門半開著,灶臺擦得鋥亮,鍋碗瓢盆歸置得井井有條。
這屋子的女主人,一定是個利索人。
董遠方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路銘久把帶來的保健品和水果放在茶几上,退後一步,站在董遠方身後。
裴啟明沒有坐下,站在一旁,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老孟,工作做得再好,不注意身體,我也是要批評你的。”
董遠方的語氣不重,但很認真,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材料什麼時候都能寫,覺什麼時候都能補,但身體垮了,什麼都沒了。”
孟弘途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受寵若驚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有感動,有惶恐。
“書記,沒事,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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