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源笑了,那笑容裡有理解,也有無奈。
他看著董遠方:
“因為有煤?”
董遠方點了點頭。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掂量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
在鄭源面前,他不需要隱瞞什麼,但他也不能說得太滿,畢竟,他還沒有掌握全部的證據,還沒有把雲同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都摸清楚。
“這裡煤炭資源太豐富了。央企、省屬、市縣企業,還有各種民營資本,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七八年前,國企把煤礦轉賣給私營礦主;這兩年,又開始推進國企收購、兼併私營煤礦,取締小煤礦。一進一齣之間,充滿了利益輸送、暗箱操作、貪汙腐敗。國有資產流失了多少,沒有人說得清。老百姓的錢進了誰的口袋,也沒有人說得清。”
鄭源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那道豎紋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他不是不知道煤炭行業的問題,煤炭行業的那些爛事,他聽說過、接觸過。
他聽到的,是彙報材料裡的“問題”;董遠方看到的,是煤灰、是裂縫、是那些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快要熄滅的燈光。
“準備怎麼辦?”
鄭源的聲音不高,但很沉。
董遠方沒有猶豫。
他在等這個問題,也在心裡反覆打磨過答案。
在鄭源面前,他不需要藏著掖著。
這個人算是他的老領導,也將是他在省裡最重要的支持者。
鄭源調任黃原省的當天下午,上面的博弈情況,周研給他電話簡單提了一下。
選擇鄭源,是左家、周家和曾家三家聯合拿下來的,其中多少有些為了董遠方的意思。
“以同鑫礦業重組和路柏舟案為突破口,既要整頓煤炭資源整合中的亂象,又要改變雲同市目前的政治生態。”
見鄭源沒有打斷他的意思,他繼續講:
“路柏舟案是五年前的舊案,牽涉到同源市前後兩任主官、雲同市多名現任領導,還牽涉到市屬國企的收購重組。如果把這個案子查清楚,把背後的利益鏈條捋順了,雲同煤炭行業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就會一件一件地浮出水面。”
鄭源聽著,沒有追問。
沉默了片刻,他轉過身,看著董遠方,目光裡有一種只有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沉靜。
“省政府這邊,我全力支援你。放手去幹。”
董遠方的心頭一熱。
他伸出手,鄭源也伸出手,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那不是禮節性的握手,不是上下級之間的握手,而是兩個志同道合的人,在彼此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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