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頂住壓力、盯住漏洞、拒絕模糊、堅持核查,硬生生打破了原本預設的潛規則。
那一刻開始,勞景山就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如今董遠方主動交心、主動結盟、主動攤開所有改革藍圖,他的迷茫被徹底放大。
勞景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書記,我佩服您的魄力,也認同您的思路。雲同確實該變、必須變。”
“但是,我不敢承諾。”
他眼神里滿是掙扎與兩難:
“我現在心裡有兩個最怕。”
“我最怕的,是您太剛、太急、太決絕,三面樹敵、孤軍奮戰,最後重蹈前三任書記的覆轍,成為第四個倒臺的市委書記。您可以調走、可以離場,我卻要留在雲同收拾殘局,屆時三方勢力反噬,我將徹底無路可走。”
“可我更怕的是——”
勞景山停頓一瞬,目光深邃:
“我怕您堅持到最後,也扛不住這盤根錯節的利益格局。磨平稜角、學會妥協,最終也變成和我一樣的人。”
“變成三方勢力都能接納、都能容忍的新‘不倒翁’。轟轟烈烈一場,最終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是他六年身處棋局最深處,看透的終極悲哀。
董遠方看著他,沒有逼迫,沒有施壓,只是淡淡道:
“所以你選擇觀望。”
勞景山輕輕點頭,坦然承認:
“是。我依舊會維持平衡,依舊會對三方勢力保持妥協。這是我六年以來,唯一的自保之道,也是雲同目前唯一的穩定之道。”
“但我會看。”
他抬眼看向董遠方,眼神搖擺卻清醒:
“我看您的魄力,看您的手段,看省裡的態度,看這場改革究竟是破局,還是重蹈覆轍。”
“我不會立刻站隊,也不會主動破局,但我會認真觀察。”
兩人並肩站在棚戶區的風中,滿目陳舊瘡痍。
勞景山沒有答應結盟,也沒有選擇對抗。
他只是陷入了長久、深沉、前所未有的沉思。
六年不倒翁的處世信條,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董遠方本意就是來人真正的來一次交心,所以也無意讓勞景山非要站到自己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