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省委大院,拐上了回雲同的高速。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轉著接下來的安排。
白啟盛是第一個要談的。
他是雲同本地人,在政法委書記的位置上幹了五年,在政法系統有很深的人脈和影響力。
他的輪崗是省裡的決定,不是他董遠方的意思,但白啟盛心裡會不會有想法、會不會在交接期間搞小動作,他必須親自去摸清底數。
戚衛國、萬曉雯、李暮寒三個人,也要在他們到任前分別見一面。
要讓他們瞭解雲同的實際情況,瞭解他正在推進的工作,瞭解他需要他們在哪些方面給予支援。
路柏舟案的重審、煤炭系統的反腐,都需要政法系統的全力配合。
沒有他們的配合,他一個人唱不了這出戲。
車子在高速上疾馳。
路兩邊的田野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荒涼而安靜,偶爾有一兩棵樹從車窗外掠過,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色的天空,像一雙雙張開的手指。
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和天際的界限幾乎分辨不清。
他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田野、村莊、樹木、山巒,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像一部正在快進的電影,每一幀都在變化,但故事的脈絡越來越清晰。
他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在把胸中積壓的東西全部吐出去。
然後他閉上眼睛,不再想那些紛亂的、糾纏的、讓人夜不能寐的事。
元旦假期的京都市,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沒有早高峰的擁堵,沒有寫字樓裡匆忙的腳步聲,沒有外賣騎手風馳電掣的身影。
長安街寬闊得像一條灰色的河流,路兩邊的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色的天空,像一幅簡潔的鉛筆畫。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只有在假期才會有的鬆弛感,連陽光都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董遠方難得地睡到了六點半,列車報站他才被。
在雲同的時候,他每天像上了發條一樣。
今天不用趕著去辦公室,不用看那些永遠看不完的檔案,不用接那些永遠接不完的電話。
他從昨天下午坐上火車,躺到臥鋪上,聽著火車的轟隆聲,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窗簾沒有拉嚴實,晨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車頂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趕到隋家,兩個孩子已經在客廳裡鬧開了。
女兒董慕芊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正蹲在地上拼樂高。
兒子董慕軒趴在地毯上畫畫,蠟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