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研點了點頭,目光裡有讚許,也有審慎。
她走回灶臺前,開啟鍋蓋,用勺子攪了攪湯,又蓋上。
“你的思路沒問題。雲同這潭水,深不見底,沒有把好脈之前,不要輕易下藥。”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在斟酌:
“用路柏舟案撕開煤炭腐敗的口子,觸碰的只是部分利益集團的蛋糕,整個盤子不至於晃動。但如果一開始就鋪太大,四面出擊,反而容易被人反撲。一口一口地吃,一步一步地走。”
得到周研的肯定,董遠方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在雲同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走錯一步,滿盤皆輸,辜負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辜負了那些還在黑暗中期盼光明的人。
晚飯是四菜一湯。
排骨湯、清炒時蔬、紅燒魚、蒜蓉西蘭花、一盤拍黃瓜。
菜不算豐盛,但很可口,帶著家的味道。
兩個人對面坐著,邊吃邊聊。
周研又問了鄭源的態度、邊承恩的態度、夏容戈的細節,董遠方一一作答。
兩個人沒有喝酒,就著茶水,把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飯後,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誰都沒看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著,不急不慢,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董遠方側過身,看著周研。
她的側臉在臺燈的光線下顯得柔和了許多,眼角的細紋不像白天那麼明顯。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她沒有抗拒,也沒有迎合,就那麼靠著他的肩膀,像一隻倦鳥找到了可以棲息的枝頭。
折騰一番後,梨花帶雨。
兩個人相擁著躺在床上,窗外的夜安靜得像一潭深水。
周研累極了,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
董遠方側過頭,看著她的睡臉。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次日清晨,周研難得地睡了個懶覺。
她是那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六點之前起床的人,今天卻躺在床上不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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