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跟昨天他們狼狽地擠在走廊過道上的情景,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昨天,孫有田蜷縮在那張窄小的摺疊床上,被子薄得能看到裡面的棉絮,吊瓶的鐵架子生了鏽,走廊裡的人來來往往,吵鬧聲、呻吟聲、電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小佳琪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舊衣裳,蹲在床邊寫作業,鉛筆芯斷了好幾次,她用指甲刀削了又削。
如果董遠方不是身處高位,怎麼會有這樣的變化?
溫清沅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從孫有田臉上移到小佳琪臉上,又從她臉上移到那盆窗臺上的綠蘿上。
她看著那盆綠蘿,看了很久。
她轉過身,看到董遠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將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得明暗分明。
他的眼睛裡布著幾縷血絲,眉宇間是掩不住的倦意,顴骨下方的皮膚微微泛青,像是一連幾天都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可他的眼神依舊清亮,溫和地落在她身上,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也沒有刻意討好的熱切,只是淡淡地、穩穩地,像冬日午後穿過窗格的那一縷陽光,不灼人,卻很暖。
“你好,溫醫生。”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著連日奔波之後特有的沙啞。
溫清沅嘴角微微上揚,回應道:
“董書記,你來了。”
下午的時候,她已經從來往的護士口中聽說了來龍去脈。
這個男人與孫有田、小佳琪非親非故,不過是收到了一個八歲孩子用鉛筆寫的求助信,便放下手頭繁忙的工作,開車穿過半個城市,親力親為地張羅了這一切。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想從那副疲憊的面容下找到一絲作秀的痕跡。
但她什麼都沒找到。
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沉默地,像一個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之後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的人。
兩個人打了照面,便一起推開病房的門。
小佳琪正趴在床邊寫作業,聽到門響,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放下鉛筆,從椅子上跳下來,小跑著撲過來,先是抱住董遠方的腿,然後又看到溫清沅,鬆開一隻手,另一隻手還攥著董遠方的衣角,仰著臉衝兩個人笑。
那笑容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是已經忘記了這幾天的恐懼和無助。
溫清沅蹲下來,輕輕拂了拂小佳琪的辮子,指尖從她柔軟的頭髮上滑過。
孩子的頭髮有些乾枯,但梳得很整齊,辮梢綁著彩色的小橡皮筋,是昨天溫清沅帶她去商場時挑的。
她看著那雙清亮的、滿是信任的眼睛,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很柔。
“佳琪,晚上跟阿姨一起睡吧。你爸爸需要好好休息,你在這裡也睡不好。”
小佳琪歪著腦袋想了想,轉頭看了董遠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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