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上沒有聲音,只有眼淚,無聲的,洶湧的,像決堤的河。
“溫醫生,帶小佳琪出去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溫清沅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
她把小佳琪從父親的床邊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拉開。
小佳琪不肯走,她的手死死地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床單被她攥出了好幾道褶子。
溫清沅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開,每掰開一根,小佳琪就哭得更厲害一些。
最後五根手指都掰開了,她抱著小佳琪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小佳琪趴在溫清沅的肩膀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哭聲悶悶的,像隔著一堵牆,但那堵牆太薄了,擋不住悲傷。
董遠方看著她們走出病房,轉過身,朝門外的裴啟明點了點頭。
裴啟明沒有說話,只是沉沉地應了一下,然後轉身去找護士。
醫護人員魚貫而入,按照醫院的流程忙碌起來,撤掉監護儀,拔掉輸液管,整理床鋪,把孫有田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管線一條一條地取下來。
每一個人都做著自己的事,沒有人說話,只有儀器的提示音和腳步的挪動聲。
裴啟明和路師傅已經早早跟殯儀館聯絡好了。
壽衣、靈堂、火化、骨灰盒,每一項都按著當地的習俗安排得妥妥當當。
小佳琪五歲的時候父母離婚,失去了母愛。
三年後,父親又撒手人寰。
她才八歲,還不懂什麼是生死,就已經被生死推到了面前。
她又是幸運的。
那封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連郵票都沒有貼的信,沒有被當作一個小孩子的胡鬧扔進廢紙簍。
它被送到了該送到的人手裡,那個人讀了它,
來了,幫她救了爸爸最後的體面,讓爸爸能夠乾乾淨淨地、安安靜靜地走。
當天晚上,董遠方和溫清沅、秦言初都沒有睡。
他們一起去了礦工家屬區孫有田那個破敗的家。
車子在巷口停下來,董遠方下了車,站在那棵歪脖子樹下,看著那扇掉了漆的木門。
門虛掩著,門框歪歪斜斜的,像一個人拄著柺杖站在那裡。
屋裡已經開始忙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