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姐不喝酒。
她放下筷子，拉過小佳琪的手，把那隻小手放在自己掌心裡，握著。
那隻手小小的，涼涼的，指尖有寫作業磨出的薄繭，指腹上還沾著鉛筆的灰。
她的手指在小佳琪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很慢，很輕，像是要把溫度一點一點地傳過去。
“前天老路回來，說了佳琪的情況，我毫不猶豫地答應想收養她。”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像是不想在孩子面前哭：
“董書記，我跟老路沒孩子，這個年紀，也不會再要孩子了。我們一定會把佳琪當成自己親生的，好好養活她。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
懂事的小佳琪，站起身來，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默默地遞到張大姐面前。
她的手伸得很直，眼睛看著張大姐，那雙清亮的、還帶著淚痕的眼睛裡，裝著一種跟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溫柔。
眾人看到這一幕，眼眶都溼潤了。
多好的孩子。
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曾擁有，卻還知道把最後一張紙巾遞給你。
董遠方轉過頭，看著窗外。
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窗外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沒有吃完的菜上，落在那杯已經空了的酒杯上。
他眨了眨眼，把那層水霧壓了回去。
晚飯後，董遠方和溫清沅沒有帶小佳琪回去。
今晚讓她開始適應。
小佳琪站在門口，小手扶著門框，看著董遠方和溫清沅走下樓去。
她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喊一聲“叔叔，阿姨”。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張大姐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溫清沅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忍不住回過頭，看了小佳琪一眼。
小佳琪還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那隻小手很小很小，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片在風中飄零的落葉。
溫清沅也朝她揮了揮手，轉過身，走了下去。
裴啟明沒有喝酒，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等他們。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車子緩緩駛出巷子，拐上了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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