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從財政局局長臉上移到發改委主任臉上,又移回到圖紙上。
“昨天我看今年的全市交通規劃,五十億交通資金砸在新區,看起來光鮮,但只利好土地開發。這條路不造門面景觀,只為山區產業和數萬群眾鋪路。廣泉是全市唯一未通高速的縣域,境內規劃十萬畝中草藥種植基地和深加工產業園,藥材只能走盤山縣道外運。運輸週期長,損耗高,物流成本居高不下。這個瓶頸不破,廣泉的中藥材產業鏈就做不大,靈山縣的旅遊資源開發也只是水中花、鏡中月。”
他抬起手,指向廣泉的方向,手指越過面前的工地和山坡,落在很遠的地方。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就一件事:啟動靈山到廣泉山區高速公路的規劃建設。交通局與發改委,立刻把專案納入全市年度重點轉型工程;協調財政局,單獨設立高速資金監管專戶。我的要求只有一條——2009年內全面動工。”
山口安靜下來。剛才神色緊繃的幾個人,臉上的線條慢慢鬆開了。交通局局長林建峰按住圖紙邊角的手鬆了幾分,沒有再用力。發改委孟弘途和財政局劉福軍交換了一下目光,沒有說什麼,但那一眼裡有一種“這件事已經定了”的默契。靈山和廣泉兩縣的幾個幹部,沒有再去看圖紙,而是看著董遠方的方向,像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二十四億是數字,但數字背後是產業路、民生路、轉型路。這條路立在紙上,紅筆畫的線穿過山谷和斷崖,把兩個縣連在一起,也把財政局的預算表和交通局的勘測報告連在一起。董遠方站在那張圖紙前,最後看了一眼那條紅線,然後轉過身。
董遠方見眾人看著他,沒說話。
他環視一週,繼續說:
“明天,不,後天我們一起去晉陽,先專程對接省交通廳、財政廳和分管副省長。利新同志和建峰同志去交通廳、我這邊去省政府,福軍同志跑一趟財政廳,我們負責省裡的對接工作。”
他說完,沒有等任何人表態,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兩縣幹部:
“兩個縣,也要積極行動起來,提前籌劃配套資金。”
他,目光從林建峰移到孟弘途,強調說道:
“交通局把可研報告做紮實,發改委把這條路納入全市產業轉型重點專案。申報的文字和流程,一週之內完成。財政局出一份資金拼盤方案,各類渠道明細都列清楚。便於我們爭取省裡資金,兩縣的配套資金先做摸底,不夠的部分再考慮社會資本進來。”
周廣志的眉頭還擰著,但比剛才鬆開了一些。
馬振國已經抬起了頭。
程謹言的手指從資料夾上鬆了下來,指節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林建峰的手還按在圖紙邊角,但那按著的力道輕了幾分。
“各回各的崗位,抓緊落實,一週後,我們開碰頭會,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董遠方邁步朝車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合上圖紙的聲響、收拾材料的窸窣聲,還有幾聲壓低了但語氣明顯比來時要輕快一些的交談。風從山口灌過來,吹得圖紙最後一陣翻動,然後被捲進檔案筒裡,卡扣“啪嗒”一聲合上了。
朝車的方向走去。
他彎腰鑽進車後座,裴啟明從副駕遞過來一個水杯,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把水杯放在杯架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段還沒有修通的路上。
路銘久發動車子,沿著來路往回開。
後視鏡裡,那張勘測圖紙被秘書卷起來收進檔案筒裡,山口的枯草還在風裡伏下去又彈起來,陽光照著那塊空地,把圖紙在桌面上留下的壓痕曬得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