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往返省城周旋博弈，身心俱疲，董遠方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
次日清晨，天色剛亮，一陣急促卻規矩的手機鈴聲，驟然打破了臥室的寧靜。
來電是市委常委、宣傳部長沈書瑤。
董遠方心頭微沉，這個點的緊急電話，從無小事。他迅速清醒，抬手接通。
“書記，抱歉大清早打擾您休息。您剛從省城回來本不該驚擾，但手頭有篇稿件事關重大，緊急萬分，我實在不敢耽擱，已經在市委辦等候您了。”
沈書瑤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凝重，沒有半句多餘寒暄。
“我馬上到。”
董遠方言簡意賅，結束通話電話迅速起身洗漱。
半小時後，董遠方步履沉穩地走進市委大樓。
早已等候在一樓的沈書瑤，立刻抱著一疊列印文稿，快步跟上他的腳步，直奔七樓書記辦公室。
進門落座，沈書瑤滿臉歉意，語氣卻愈發鄭重：
“書記，真的抱歉打擾您休息。您連日在省城奔波勞累，本該讓您好好休整，但這件事牽扯民生底線、幹部作風，還是您親自部署的重點民生工程，我必須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說話間，她雙手將手中的草稿遞了過去。
董遠方垂眸看向稿件標題，只一眼，後背瞬間竄起一層冷汗，渾身的疲憊瞬間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流於形式的礦工全員體檢：一場耗資千萬、全程造假的紙面民生工程》。
標題犀利刺骨，字字戳心。
董遠方壓下心頭驚怒，指尖快速翻動稿件，逐字逐句仔細研讀。
通篇長達數千字的深度暗訪報道，細節詳實、證據確鑿、邏輯清晰，將雲同市本次轟轟烈烈的礦工免費體檢工程，扒得底朝天。
五分鐘後，董遠方猛地將稿件重重拍在辦公桌上，胸腔怒火翻湧，低聲怒斥：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想通了前日濱河散步時的所有疑點，想通了溫清沅那句輕描淡寫的一天義診。
他此前一直以為，全市大規模礦工義診體檢，是連日多輪、分班輪崗的常態化公益工作。
溫清沅說“就搞了一天”，他只當是溫清沅個人僅參與了一天值守，其餘時間由其他醫護人員輪換替補。
可真相何其荒唐。
整場覆蓋全市礦區、號稱惠及數萬礦工、市裡專項撥款的民生體檢工程，從頭到尾，僅僅只開展了短短一天。
這唯一的一天，是專門擺出來、演出來、做給上級看、做給輿論看的樣板場面。
熱鬧、盛大、面面俱到，全是刻意營造的假象。剩下的所有時間、所有基層點位，全程空轉、全面造假。
所有人都在演戲，所有人都在糊弄，只為粉飾太平、應付督查、瓜分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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