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任之前，省委書記邊承恩專門單獨和她談話，聊起董遠方時，邊承恩特意提起三個月前董遠方剛到黃原履新那段往事。
彼時全省上下都傳言邊承恩即將異地調整，不少地市幹部刻意疏遠，生怕沾上 “冷灶” 惹禍，唯獨剛上任雲同書記的董遠方，明知前任省長匡從海心中不滿，依舊第一時間登門，主動向邊承恩彙報雲同全盤工作，不趨炎、不避嫌。
邊承恩當時叮囑她：
“董遠方絕非趨利避害的投機之人，往後共事，凡事敞開說，不用拐彎抹角，更不要私下搞小動作。”
石瑾萱想起省委書記這番叮囑，抬眼看向對面的董遠方，鄭重頷首，語氣堅定表態：
“董書記說得透徹，我記在心裡。今後在雲同履職，我一定以全市發展大局為先，講政治、守原則、重團結，政府各項工作主動向市委彙報，凡事多溝通、多商量，齊心協力把雲同的事辦好。”
說話間服務員端上清蒸鱸魚、春筍本雞、豆腐皮時蔬卷、筍乾冬瓜湯四道熱菜，淡淡的食材清香漫開，兩人藉著清淡飯菜，緩緩聊起雲同目前正在推進的幾件事，以及省紀委正在調查的兩起重大案子。
黑色奧迪轎車平穩行駛在返回雲同市區的高速上，窗外連綿行道樹飛速向後掠去，車廂內安靜，只有車載空調微弱的送暖風聲響。
董遠方靠在後座真皮椅背上，指尖輕輕搭在膝蓋，閉目稍作休整。
副駕駛的裴啟明握著手機，反覆核對完來電記錄，輕輕轉過身子，側著半邊身子朝向後座，放低音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敢打斷領導休憩。
“書記，剛剛市地稅局徐知遠局長給我打了一通電話，特意詢問您明天的日程安排，想請示能不能抽時間過來，單獨向您當面彙報工作。”
裴說話語速平穩，每一句都條理清晰，這是這段時間跟在董遠方身邊漸漸養成的職業習慣。
董遠方緩緩睜開眼，目光微微一沉，腦中快速梳理起徐知遠這個人與雲同地稅的背景。
雲同市地方稅務局自 1994 年分稅制改革落地後正式掛牌成立，歷經多年穩步運轉，整套垂直管理體系成熟完整，全市各區縣均下設獨立地稅分局，徵管、稅源、經費、幹部隊伍自成一套閉環。
當下國稅、地稅尚未合併，兩套徵管體系分開辦公，雲同地稅局為正處級市直單位，業務上接受省地稅局垂直管理，日常重大事項同步向市委市政府報備，手裡攥著地方稅收、土地出讓、企業規費等核心實權，在市直關鍵部門裡分量極重。
徐知遠在地稅局長崗位幹了五年，深耕財稅系統多年，性子一向沉穩，平日裡極少主動單獨登門找市委主要領導私聊，往常涉及稅收大盤、重大專案，都是隨同班子一同列席常委會彙報，單獨約面談的情況少之又少。
董遠方略一思索，抬眼看向裴啟明：
“你把我明天全天的日程表調出來看看，若是沒有全天排滿的硬性調研、會議，騰出一段完整空檔，安排他過來。”
裴啟明應聲拿出平板，翻出詳細日程臺賬逐條核對，快速記下這條待辦安排。
董遠方重新靠向椅背，心底暗自覆盤起眼下雲同微妙的人事局面。
昨天那場常委擴大會議開完，晚間他特意單獨約勞景山吃了一頓家常便飯，沒有旁人陪同，算是私下為即將離任的老市長送行。
席間二人聊了不少過往共事的點滴，氣氛平和。
如今勞景山已經正式交接手頭大部分政務，進入離崗過渡階段，新任市長人選尚未下文到雲同，市裡正處在新舊主官交接的空窗期，各類暗流湧動。
徐知遠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約自己單獨彙報，董遠方心中隱隱有了判斷。
不用多想，十有八九是勞景山私下授意，託他過來傳遞一些不方便在公開場合、常委會上說的內情。
眼下雲同剛掀起廉政核查風暴，兩名副市級幹部接連留置，財政、衛健、人社、工會多個一把手、副職同步接受審查，全市財稅系統更是重中之重，地稅局手握全市地方稅源，牽扯眾多企業、專案、資金往來，各類利益盤根錯節。
徐知遠這個節點主動求見，絕不是簡單彙報季度稅收進度、年度徵管計劃這麼簡單，必然是手裡握著與當前反腐線索相關、牽扯麵不小的關鍵事情，事關重大，才要避開所有人，單獨跟自己當面稟明。
車廂再次陷入安靜，窗外高速車流穿梭，董遠方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牌，眼底多了幾分沉斂的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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