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同大大小小數百名煤老闆,大半輩子沉浮在煤海浪潮裡。
歷經一輪又一輪煤炭產業整頓洗牌,一部分人靠著盤根錯節的人脈、敢闖敢拼的膽識,再輔以行事上的狠厲,抓住時代紅利,完成財富原始積累,硬生生跳出原本的階層,躋身地方上流圈層。
在他們原本的盤算裡,這一輪資源整合就是絕佳的退場契機。
趁著整合視窗期,把名下煤礦賣出高價,拿到足額現金之後,立刻抽身離開雲同。
遠赴京都、滬港、沿海等地置辦房產、佈局商業資產,遠離礦山的紛爭與風險,後半輩子安穩享樂。
這是很多礦主私下敲定的退路,所有人都默契地規劃好了資金外遷的路徑。
可誰也沒料到,主持雲同煤炭資源整合大局的董遠方,跳出了以往簡單談判收購的舊模式,拿出一套環環相扣、步步收緊的打法。
先由公安系統打頭陣,在同州縣啟動煤炭領域掃黑除惡,深挖多年礦權爭奪、非法開採、利益輸送遺留的舊案;緊隨其後,紀委、稅務聯合進駐,全面核查歷年稅費繳納、公職人員利益勾連問題。
理清風險、甄別善惡之後,再由華夏礦業、華夏煤業、華夏能源、雲同能源、雲旺煤業、雲同投資集團等各級國資,來對接礦權收購事宜。
最讓一眾煤老闆感到束手束腳的,是資金監管規則的完善。
以前,私下接觸國資負責人,走走關係,早早能拿到賣礦錢。
現在不一樣了。
雲同市成立煤炭資源整合領導小組,董遠方親自任組長,領導小組辦公室設在煤炭工業局,由董遠方提拔的親信劉嘉樹任辦公室主任,設定煤炭資源整合監管公共賬戶。
礦權轉讓的收購款項,統一劃入監管對公賬戶,並非一次性全額撥付。
資金能否全額支取、何時撥付,有一個隱形前提,轉讓資金優先留在雲同市域內,參與城市產業專案、基礎設施建設或入股到國資平臺。
倘若執意計劃將大額資金悉數轉出外地,稽核流程便會層層拉長,各類歷史遺留問題也會重新複核。
在外人看來,這套手段強硬、步步緊逼,近乎霸道,打破了以往資源整合溫和協商的慣例。
但深究內裡,董遠方所有佈局出發點,並無半分私心。
雲同依靠煤炭繁榮數十年,卻也困在“一煤獨大”的格局之中。
一旦煤老闆變現之後千億規模資本盡數外流,礦山枯竭之後,留下老化的城區、失業的礦工、薄弱的非煤產業,沉重的民生欠賬最終只會壓在本地百姓身上。
留住這筆資本,匯入文體綜合體、中藥產業、煤電一體化、棚戶區改造、高速路網建設,是為雲同轉型積攢家底。
所有行動嚴格依託省裡煤炭資源整合政策、稅務稽查條例、掃黑除惡相關法規推進,流程擺在明面上。
董遠方沒有針對任何人肆意打擊,區分主動配合、惡意轉移資產兩類群體差異化處置,一切有據可依。
不少利益受損的煤老闆四處託人向上反映,信訪件一層層遞到市裡、省裡。
可上級部門逐條研判下來,很難找到能夠定性違規的突破口。
手段看似凌厲激進,政策依據充分,目標立足城市長遠發展,公心擺在檯面上。
省裡乃至更高層面,即便有人覺得他行事風格過於強勢,短時間內也難以拿出理由批評、處置董遠方。
暗流持續湧動,非議此起彼伏,但云同煤炭資源整合的大節奏,依舊按照董遠方規劃的路線穩步向前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