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董遠方來到辦公室,給秘書長劉利新簡單交代幾句後,告知要去晉陽市。
劉利新以前在新岡區做過區委書記,當時與樊明軒在一個班子裡,聽說樊明軒主動自首,他也挺痛心。
不過,他無意間一句話,提醒了董遠方。
樊明軒是這兩年才調去同州縣,而云同能源是八年前由雲同礦務局改制而來的。
此前市紀委穆篤行給出的初步判斷是:樊明軒是聽聞雲同能源全面反腐核查,擔心當年煤礦合作舊賬被翻出,心理防線崩潰才主動投案。可細細推敲下來,這套說辭根本站不住腳。
但是,這樣說來,雲同能源八年前第一輪整合同州煤礦,是利益糾葛最集中的階段。
董遠方臨走前,特意讓秘書裴啟明從市委組織部調取完整履歷核對。八年前樊明軒還在新岡區任職,崗位是區委組織部部長,之後才升任區委副書記,多年後外調高陽縣擔任縣長,直至兩年前才走馬上任同州縣委書記。
也就是說,當年礦區利益勾兌、礦權交易、資產置換的所有流程,樊明軒全程沒有參與,人不在同州,手裡碰不到任何核心專案許可權。
前幾年,雲同能源和同州縣後續零星的業務往來,對接負責人全是歷任縣領導班子,和樊明軒交集極少。
僅憑雲同能源眼下的反腐調查,能牽扯到他的問題微乎其微,根本不足以逼得一名縣委一把手主動投案,更不至於讓他主動供出賀安邦,還隱晦丟擲兩名省級幹部的線索。
這裡面一定另有隱情,樊明軒主動自首絕非單純畏罪,背後藏著清晰的目的性。
在車上,董遠方閉目養神。
不過,他沒有一絲睡意,逐條拆解他反常舉動背後的潛在動機,逐一推演。
提前切割自保,丟小保大,規避更大貪腐案曝光?
樊明軒就任同州縣委書記兩年,手握全縣礦權審批、土地出讓、園區開發許可權,這兩年同州新增礦企補償、基建工程、招商引資專案,才是他權力變現的核心渠道。這些問題和八年前雲同能源舊案完全割裂,市紀委原本尚未觸及。
他察覺到有外部線索已經盯上自己近兩年的違紀事實,更大的案件即將暴露。
與其坐等被紀委立案查處、全面徹查,不如主動投案,主動交代幾筆輕量級違紀問題,把所有罪責侷限在小額收受禮品禮金、違規接受宴請這類輕處分範疇,刻意避開鉅額權錢交易、利益輸送的核心大案。
順帶丟擲賀安邦與省領導的模糊線索,轉移辦案視線,讓調查組把精力分散到更高層級人員身上,給自己爭取從輕處理的空間,保住自身不觸及刑事追責。
借自首打亂佈局,干擾煤炭整合進度,掩護背後利益群體?
同州一百多家民營煤礦馬上要完成簽約併購、落後礦井關停,不少本地煤老闆依靠礦權漫天要價,背後依靠樊明軒牽線形成利益同盟。一旦整合落地,礦權統一收歸市屬平臺,這批人的灰色收益渠道會徹底斷絕。
樊明軒提前自首,丟擲一串層級極高的涉案人員名單,製造市縣省三級連環腐敗大案的假象。
訊息一旦在礦區私下流傳,煤老闆會藉機抱團觀望,拒絕配合資產評估、簽約交割,以此拖延六月底的整合期限。只要整合停滯,原有灰色利益鏈條就能繼續存續,樊明軒身後依附的資本、礦老闆群體便能獲利。
受人授意,刻意引爆層級線索,攪亂省市博弈棋局?
眼下省里正推進雲同能源劃歸雲同市的重大重組,劉長海背後唐家、古星辰華夏礦業兩大資本派系角力不休,省市國資博弈暗流洶湧。
樊明軒口供刻意牽扯常務副市長賀安邦、兩名省廳調任領導,極有可能是受人暗中提點。一旦線索上報省紀委,大規模專項調查組入駐雲同,雲同能源收購談判、全市煤炭整合工作都會被迫暫停。
無論是唐家還是古家,都能借反腐停滯重組,打亂董遠方牢牢把控本地能源資產的全盤規劃,延緩雲同三年翻倍發展目標落地。
樊明軒只是一枚被推到臺前的棋子,用自身自首換取背後勢力的庇護。
與賀安邦存在利益分歧,魚死網破藉機扳倒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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