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他對每一個出現在生命裡的人都有不同的收尾,對左家敏是體面放手,對沈佳慧是各自安好,對衛婉儀是分寸有度,對慕容槿是遙遙相望,對周研是知遇深藏。
每一段過往他都妥善安放,從不拖沓。
可他沒想到,今夜走出衚衕,還會遇見還有一個需要正式告別的人。
衚衕口路燈昏黃,一輛黑色復古機車靜靜停在路邊,車身一塵不染。
機車旁立著一道清瘦的身影,江成雪。
她沒有撐傘,髮絲帶著雨後微溼的潮氣,一身黑衣,在深夜街巷裡安靜得近乎虛無,像是專門在此等候多時。
董遠方腳步一頓。
他以為他們早已淡出彼此的生活,隨他調任雲同而歸於平淡。
江成雪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蕩,沒有糾纏,沒有怨懟,只剩釋然。
“我聽說了,你現在有了想相守的人。”
他緩緩點頭,沒有辯解。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機車,又抬眼望向他,語氣輕柔卻篤定:
“既然你開啟了新的人生,那我們也正式告個別吧。願不願意,再陪我坐一次我的機車?”
這是獨屬於她的告別方式,不喝酒、不敘舊、不糾纏。
只想要最後一次並肩吹風,把所有未盡的情愫與遺憾全部交付今夜的晚風,從此各自前程萬里。
董遠方望著她清冷的眉眼,輕輕頷首。
走近才看清,這臺復古機車並不是她後來常開的那臺高配新款,而是他們第一次相識時同乘的那臺舊車。
他記得她後來換過效能更強的車,以為這臺早就被轉手淘汰。
沒想到時隔經年,它依然被好好保留著,乾乾淨淨,靜靜等候在今晚的衚衕口。
比起後來的新車,它提速綿軟,聲浪低沉,卻獨獨承載著兩人最初的相遇。
第一次共乘這臺車,是凜冽寒冬,北風刺骨,大雪壓城。
而今夜的京都市,春雨初歇,晚風溫潤,已是初夏將至的清朗時節。
同樣的車,同樣的人,不同的季節,不同的結局。
江成雪跨上車身,戴好頭盔,回頭看他:
“上來吧。”
他側身落座,抬手輕扶車身,沒有多餘的親暱。
機車緩緩起步,駛出僻靜衚衕,匯入寬闊的城市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