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互相用酒精和玩笑話驅散著夜的寒意和心頭的陰霾。
過了一會兒,韋伯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抬起頭,望著被遠處城市燈火映照得有些發紅的夜空,似乎不想面對面地進行接下來的對話。
他的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馬戲團過幾天就要出發了。下一站,我們有兩個方向,一個往東去魏森堡,另一個是往北去白水港。”
他頓了頓:“魏森堡那邊是交通樞紐,商隊多,生意應該不會差。”
“但是我們最近聽到一些不太好的風聲,據說帝國異端審判局的人最近在那一帶活動得挺頻繁的。我怕我們這樣一支隊伍過去,目標太大,萬一……”
韋伯沒有把話說太明白,但考慮到他們馬戲團裡不僅有半獸人工人,甚至還有狼人馴獸師、精靈獨角獸護理員等諸多在帝國官方眼中可能被視為“非人異類”的存在,異端審判局絕對是他們最不想招惹的物件。
之所以要遮遮掩掩的,其實是在照顧柯蒂斯的情緒。
柯蒂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白水港。
那裡是他曾經的家和夢想之地。
他就是在那裡完成了他的新型發動機設計,也正是在那裡被霍恩道夫聯合飛艇與機械公司的人搶走了專利。
同樣也是在那裡,他的妻子艾米麗,早年因為去不規矩的血稅點繳納血稅,被吸血鬼反哺了血液,染上了那該死的不治之症,最終英年早逝,留下了他和年幼的莉莎。
抱著對妻子的愧疚,柯蒂斯將所有的愛都傾瀉在了他女兒身上。
為了讓莉莎過上富裕安定的日子,他拼了命地在工作室裡研發新型飛艇發動機,想要賺上一大筆錢。
就是這樣他把才生活作息全部搞亂了,因而錯過了繳納血稅的時間。
當時還年幼的莉莎面對咄咄逼人的血稅官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替父親繳納了血稅,不幸也遭遇了同樣的事情,染上了和她母親一樣的病症。
那座城市留給他的,只有破碎的夢想、兩份沉痛的記憶和一份讓他日夜煎熬的、對女兒的愧疚。
柯蒂斯一下子沉默了下去,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木箱的毛刺。
他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掙扎和痛苦。
韋伯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柯蒂斯才深深地嘆了口氣,抬起頭看向韋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不用擔心我,兄弟。還是……還是以馬戲團的安危和大家的生計要緊。”
“魏森堡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去冒險。”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真摯的感激:
“沒有馬戲團,沒有大家,我和莉莎……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的彆扭給大家添更多的麻煩……”
韋伯在這個時候轉過身,伸出手,給了柯蒂斯一個結實的擁抱。他的聲音也同樣充滿了感激:
“別這麼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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