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0 年輕人的請求(未完成版)
格羅姆從窗外把頭縮回來的時候,額頭上沾了一小片從窗框上蹭下來的木屑。他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然後轉過身看著還在往窗外探頭探腦的博羅姆,說了句別看了,人都朝這邊走過來了。博羅姆把脖子收回來,揉了揉因為踮腳而發酸的小腿肚,嘴裡嘟囔著說他剛才瞅見那群人裡頭有個小子揹簍上掛著一串幹蘑菇,品相還挺不錯,待會兒要不去問問能不能勻幾朵來燉湯。格羅姆說你現在該操心的不是蘑菇,是人家找上門來到底要幹啥。博羅姆擺了擺手說管他幹啥,反正這鬼地方一天到晚也沒幾件正經事,來幾個人說說話也好,再這麼悶下去我鬍子都要掉光了。
碼頭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松木板被好幾雙厚底皮靴踩得嘎吱嘎吱響,中間還夾著騾子蹄子踩在木板上的悶響和幾聲短促的嘶鳴。然後門就被敲響了,準確地說不是敲,是拍,一隻厚實的手掌在門板上連拍了三下,每一下都震得門框上的灰往下掉。博羅姆剛張開嘴想說請進,門已經被從外面推開了,翁達克那顆被大鬍子包得嚴嚴實實的圓臉從門縫裡擠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挖到了一塊成色極好的礦石。
“博羅姆大叔!可算找著您了!”翁達克把門徹底推開,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揹簍在門框上磕了一下,震得裡面裝的東西嘩啦啦響。他完全沒在意,徑直走到博羅姆面前,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然後一把握住了博羅姆的手,握得博羅姆的手指關節咔嗒響了一聲。跟在翁達克身後的幾個年輕矮人也魚貫而入,諾爾維最後一個進來,進來之後還順手把門帶上了,然後靠在門框邊上打量著屋裡兩個陌生的矮人。那頭灰騾子被多爾曼拴在了門外的拴馬樁上,正低著頭在松木板的縫隙裡找草吃。
翁達克握著博羅姆的手使勁搖了三下才鬆開,然後一轉頭看見了站在窗邊的格羅姆,眼睛又亮了一下,趕緊走過去也握了握格羅姆的手,說格羅姆大叔也在啊,上次在集市上就遠遠地看到您了,當時人太多沒好意思過去打招呼,沒想到今天趕巧了。他的語氣熱情得像是在跟失散多年的親戚說話,雖然他跟這兩位大叔滿打滿算也就見過一面,而且那一面也不過是在集市上隔著好幾個攤位互相點了個頭。
博羅姆和格羅姆對視了一眼。這一眼的含義非常明確:你認識這小子嗎?不認識,你呢?也不認識。然後兩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回到翁達克臉上,博羅姆先開了口。他把被翁達克握過的那隻手在空中甩了兩下,讓血液迴流,然後歪著頭問道,小夥子你先別忙著握手,你是誰啊?我們倆在哪兒見過你?格羅姆也補了一句,看你這熱情勁兒,要不是我確定我們家在盧日納困了好幾百年,我還真以為你是我們家哪個遠房親戚的後代。博羅姆斜了他一眼說你可拉倒吧,你們家困在盧日納的時候群山王國還沒塌呢,你現在上哪找親戚去,再說了這小子剛才第一個喊的是我,要攀親戚也是攀我這邊。
格羅姆把手往袖子裡一揣,不緊不慢地回道,攀你?你家在海對岸呢,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在這地方哪來的親戚?博羅姆把脖子一梗,說我家確實在海對岸,所以我剛才不是問你了嘛,我就是知道不是我家親戚才問你的,你是不是有什麼遠房親戚你自己都不記得了,畢竟你們家在盧日納困了那麼多年,誰知道有沒有哪一支在外頭沒回去。格羅姆哼了一聲,那聲音從鬍子裡傳出來,悶悶的,說我們家有沒有親戚我自己還不清楚嗎,族譜上就那麼幾支,每一支的後人我都數得過來,倒是你,你在海對岸的親戚你數得過來嗎。
博羅姆說我在海對岸的親戚我當然數得過來,不過你小子別打岔,這群人剛才是在喊我,說明他們是來找我的,既然不是你家親戚那就對了。格羅姆說你怎麼知道他們就是來找你的,也許是找我的呢,你沒聽見那小夥子剛才也跟我打了招呼。博羅姆說你那個是順便打的招呼,人家進來先喊的是我,這個誰都沒法否認。格羅姆說先喊你不代表就只找你,你沒看見人家進來之後環顧了一圈嗎,說明人家要找的人不止一個。博羅姆說你這叫狡辯,我說的是親戚的問題,你說的是人數的問題,這兩個問題不一樣。格羅姆說本來就不一樣,是你自己非要把兩個問題扯在一起的。
翁達克趁他們倆拌嘴的工夫把揹簍卸下來靠在自己腿邊上,搓了搓被揹簍肩帶勒得有些發紅的肩膀。他聽了兩句,覺得這兩位大叔拌嘴的內容雖然跟親戚有關,但顯然已經不是在認真討論了,而是在享受拌嘴本身。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恰到好處的音量插了進去,既不會顯得無禮,又能把話頭重新拉回到自己這邊。
“博羅姆大叔,格羅姆大叔,我們是壩下村的,我叫翁達克,這幾個都是我兄弟。”他側過身,挨個指了指身後的同伴,“這是諾爾維,這是博爾格,這是多爾曼,這是法爾和法恩。上次在山腳的集市上,我聽見您跟一個人類商販聊天,說您是聖殿騎士團的鐵匠大師,能打造附魔盔甲的那種。我當時就想過去跟您搭話,但您走得太快了,一轉眼就沒影了。今天我們是特地趕了大半夜的路下山來找您的。”
博羅姆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張開嘴正要說話,格羅姆已經搶先一步開口了。格羅姆把揣在袖子裡的手抽出來,捋了捋鬍子上那三枚銅環,目光在幾個年輕矮人臉上挨個掃了一遍,然後問道,你們大半夜的趕山路下來,就為了找這個老傢伙?他有什麼好找的,你們看他這把鬍子,雖然長是夠長,但你仔細看,他下巴底下那一撮是分叉的,這說明什麼你們知道嗎。翁達克很誠實地搖了搖頭。格羅姆說這說明他平時根本不注意保養鬍子,一個連鬍子都懶得保養的人,你們指望他給你們打什麼好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