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也能去吃嗎?”法恩趕緊追問。其他幾個小年輕也齊刷刷地看向格羅姆,眼睛裡寫滿了期待,翁達克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懷裡的糧票袋子。
“可以是可以,但你們是外人,沒掛靠在單位裡,吃飯可能要花錢。”格羅姆說著看了一眼幾個小年輕的表情,見他們臉上開始浮出猶豫的神色,哈哈笑了一聲,“不過這次是你們格羅姆叔叔帶你們來的,之後忙完了咱請你們去吃一頓就行了,花不了幾個錢。”
幾個小年輕聽了這話先是歡呼了一聲,但很快又安靜下來。諾爾維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幾張糧票,小心翼翼地遞到格羅姆面前說:“格羅姆大叔,這會不會太貴了?要不還是我們自己出點錢吧。我們在上游集市賣山貨的時候換了不少糧票,吃幾頓飯肯定是夠的。您都帶我們跑了一天了,哪能讓您再掏錢。”
“我說了要請你們吃就肯定是我老格羅姆出錢,哪輪到你們這些小年輕來?”格羅姆大手一揮,把諾爾維的糧票推了回去,聲音嗡嗡地帶著鬍子都在震動,“而且再說了,咱可是正經的技術員,有工牌的。咱們工人打飯比你們外人買票可便宜多了。你們那幾張糧票好好留著,別亂花,等回去的時候多買點鹽巴和日用品帶回去,那才是正事。”
見幾個小年輕一臉不解,格羅姆乾脆叉著腰開始給他們科普起來。在根據地的食堂一般是跟單位直接繫結的,本單位的人在工作時間吃飯是不要錢的,直接用工牌打卡就行,不工作的時候過來吃買票也比外人便宜,這可是隻有根據地才有的福利。他說到“福利”這個詞的時候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看得出來他對這事挺自豪的。
“咱們紅葉鎮這裡還沒發展起來就算了,”格羅姆說到興頭上,把聲音壓低了些,像是要分享什麼不能大聲說的秘密,“但是在中央根據地那邊,各家食堂可是不一樣的。機關食堂那裡的菜品最多,調味也精細,時不時還會弄些創新菜。不過這些創新菜不熟悉的最好不要點,鬼知道食堂的人創新了什麼鬼東西,反正在別人試水說好吃之前不要去碰。我上次去那邊開會,看到視窗貼了個新菜名,叫什麼‘拔絲土豆燉牛肉’,拔絲的和燉的怎麼能擱一塊兒,光看名字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後來聽說確實不怎麼好吃。”
幾個小年輕被他這番話說得又好奇又想笑,法恩忍不住問那還有別的食堂嗎。格羅姆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工廠的食堂菜品不多,但肉類佔比較大,在那裡能時不時就吃到大肥肉。工人們幹體力活消耗大,食堂師傅心裡都有數,雖然口味油膩了一些,但絕對虧不了。據說總廠食堂的紅燒肉是一絕,巴掌大的肉塊燉得筷子一夾就散了,湯汁澆在飯上能吃三大碗。
“再之下還有各處村鎮的小食堂,”格羅姆掰著手指頭繼續說道,“這裡的味道就見仁見智了,有的村子的廚子是本地人,做菜偏清淡,有的村子的廚子是從南面調過來的,口味偏重。但總體肯定是沒有城裡的好吃,不過好在村鎮的食堂雖然做菜味道一般,但一般是可以隨便吃的,管飽。”
“管飽?”翁達克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往前傾了幾分。其他幾個小年輕也同時亮起了眼睛,互相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諾爾維甚至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抖地問真的每頓都能管飽嗎。對於維達一族來說,他們的力氣雖然比人類大不少,但幹起活來胃口也大,在山裡的時候每到冬天糧食緊張,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是常有的事。“管飽”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吸引力比什麼特種鋼都來得實在。
“管飽。”格羅姆的回答簡短而篤定,像是一錘子砸在鐵砧上。
“我都有點羨慕這裡的人了。”諾爾維喃喃道,又往食堂那邊看了最後一眼。窗子裡冒出來的炊煙已經混進了飯點的香味,幾個剛下工的工人三三兩兩地從街道另一頭走來,肩上搭著汗巾,說說笑笑地走進食堂。他們的工裝上還沾著機油和煤灰,臉上帶著勞動了一整天之後的疲憊,但腳步卻是輕快的。這種輕快的步伐諾爾維覺得熟悉,就像他爹在麥收之後端著飯碗蹲在田埂上吃飯時那樣,很累,但很踏實。
“羨慕啥,等咱們把事情辦完了,你們也能吃到。而且你們要是願意的話,”格羅姆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看了看這群還在望著食堂的小年輕們,又看了看博羅姆,鬍子底下浮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以後說不定還能天天在這兒吃呢。”
格羅姆說完這句話就沒再往下講了,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大家繼續往前走。幾個小年輕雖然對最後那句話有些懵懵懂懂的,但食堂那股飯菜香還掛在鼻尖上,一時間也顧不上琢磨,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再往前走了幾步,路邊又出現了一棟平房,房頂上冒著白花花的熱氣,門口掛著“公共澡堂”的牌子。幾個渾身還帶著煤灰的工人說說笑笑地從裡面走出來,頭髮溼漉漉的。諾爾維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房子是專門用來洗澡的。
“那是澡堂。”格羅姆介紹道,“下了班先來洗個熱水澡再回宿舍,一年四季都有熱水。旁邊那個是洗衣房,衣服也不用自己洗,早上送去晚上取。”
“一年四季都有熱水?”博爾格摸了摸自己鬍子上的鐵屑,“我長這麼大還沒洗過一次真正的熱水澡。等我回去了得跟村裡人說說,咱們也學著弄一個。”
“你回去說了他們也未必信。”翁達克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上次說外面的馬車輪子比人還高,他們到現在還說你在吹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