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多薩團長派來的傳令兵是在下午三點一刻找到二團長霍爾特的,當時二團已經在碼頭東側的卸貨區完成了集結,三個營計程車兵排著還算整齊的縱隊靠在棧橋欄杆上。
團長霍爾特站在棧橋盡頭的絞盤旁邊,兩隻手撐著腰,正眯著眼往東邊文德鎮的方向看去。
陽光把他的臉膛曬得發亮,似乎還有些許青煙冒起,下巴上那把灰白相間的短鬚被汗水打溼了黏成一綹一綹的,但他對此卻一點兒也不在乎。
“報告霍爾特團長,門多薩團長已經擊退了來犯之敵,我方已經有一個炮兵連完成了轉移並重新部署,現在可以對貴部提供火力支援。”
傳令兵跑得氣喘吁吁,但還是語句清晰地說道:
“門多薩團長希望您儘快帶人攻佔文德鎮,務必摧毀敵人的炮兵陣地。”
此時霍爾特把目光從遠處的山脊線上收回來,轉過頭看著傳令兵,用粗壯的手指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聲音洪亮地問道:
“只有一個炮兵連是吧?”
“那行,你回去告訴門多薩,讓他從炮兵連里拉兩門炮過來跟著我一起走,其餘的人和炮留在現在的位置隨時準備支援。”
“另外讓炮兵的人儘快把文德鎮方向的射擊座標繪製出來,別等我都到了他們還沒算好諸元。”
傳令兵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接著霍爾特把副官叫過來,讓他去通知自家的那個後勤連立刻分兩門山炮的彈藥過來,不用帶太多,夠用就行,但測繪器材卻一樣都不許落下。
等副官跑遠後,他把懷錶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來彈開表蓋看了一眼,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了。
這時候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文德鎮和文德鎮碼頭在地圖上的直線距離大概在六七公里,如果是平地上走行軍縱隊,一個小時綽綽有餘。
但這條所謂的路根本不是路,是一條沿著河岸山勢蜿蜒盤旋的土石小道,最窄的地段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彎彎繞繞地拐進山溝裡再拐出來,實際里程少說也要翻一倍。
再加上部隊要帶著兩門山炮出門,每門炮拆分之後也需要四匹馬輪流背運,遇到陡坡還得靠人推著馬屁股上去。
這樣的速度不可能快得了的。
最樂觀的估計,如果在路上不遇到任何麻煩的話,他們到達文德鎮外圍也要三到四個小時。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他們應該能趕在天黑之前到達。
然而霍爾特團長對這樣的估計卻很是悲觀。
因為他很清楚,他們一路上會遇到的最大麻煩從來不是地形,而是敵人!
敵人是不會讓他們安安穩穩走完這段路的。
從5月份進駐文德鎮碼頭到現在,他們已經見識到了這股叛軍的厲害了。
敵人在文德鎮碼頭外圍的騷擾從來就沒有真正停過,冷槍、伏擊、路邊炸彈、夜間滲透,花樣多得都能單獨再編一本山地步兵操典出來。
他現在帶著整整一個團的兵力大搖大擺地在山路上行軍,敵人要是不在半道上動手,那他這把灰白鬍子就白長了。
他不怕在行軍途中跟敵人交火,在山地上打遭遇戰二團的兵也不是沒練過,但他最怕的是部隊在路上被拖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