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到十歲的時候就在那裡工作,幾年下來他的手指頭已經練得很巧了,拆一枚擒縱輪都能做到不碰斷旁邊任何一根遊絲。
不過很可惜,那家鐘錶鋪並不是他叔叔的。
在他十七歲那年,他叔叔發病死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病,只知道一向身體很好的叔叔,突然之間面色就有些紅,然後冷不丁地就倒在了地上,等他把店長找來的時候,他叔叔都已經沒氣了。
之後沒了自家叔叔的幫扶,沒來及學到所有本事的他自然就被那家鐘錶鋪子的老闆給解僱了。
為了活下去,他謊報了自己的年齡去參加了帝國一年一度的徵兵活動。
他很幸運,在抽籤的時候被抽中了,有幸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帝國軍士兵。
而他那一份在鐘錶鋪子裡練就的手藝,即便到了軍隊也是有著一些作用的。
就比如有時候他能幫連裡的機槍手去修一修卡了殼的供彈機,也會被自家的長官叫過去幫忙修一些小物件。
靠著這些零零散散的小事情,他現在即便沒當上士官,也沒立過什麼能讓人記住的戰功,但總歸還是讓不少當官的都記住了他。
馬丁的夢想很簡單,對於他來說當不當官那是看運氣的,立不立戰功那是看命的。
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他只想活著把兵役給服完而已。
此時,實在無聊的他,已經獲得了自家排長的允許,能夠從底艙爬上甲板去歇歇。
等他來到甲板的時候,這裡已經有不少人了。
船舷邊上有著整齊的一排人在那抽菸,菸頭的火星在風裡一明一滅,而且間隔有序,要是在岸上估計早就把敵人的狙擊手給引來了。
除此之外,還有人在靠著彈藥箱打盹,也有幾個兵正圍在船尾那挺拆了槍架的馬克沁邊上,藉著唯一一盞燈把供彈機拆開了,正往裡面灌油呢。
馬丁看著這一切有些無所適從,他只能走到船頭去,因為那裡的人會少一些。
站在船頭,撲面而來的河風帶著一股水草漚爛的腥味,混著前面那艘船的煤煙一起往他的鼻子裡鑽。
他捂著鼻子往邊上挪了挪,然後就眯著眼睛四處張望著。
左右兩岸什麼都看不清,只有幾團模糊的黑影,似乎是山的輪廓。
戈頓河這一段的山不算高,但很陡,像是被人用刀劈出來的一樣。
藉著微弱的燈光,他能看到鄰近岸邊的山體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樹木,光是看著就讓人心底發慌。
畢竟在霍米林茨克的時候,他們的駐地可沒少被從林子裡鑽出來的敵人襲擊。
雖然襲擊的密度是比不上前線的,但這種隨時都可能處於危險之下的情況卻一點也不好受。
說起來,馬丁其實是很討厭坐船的,但這次卻不一樣。
行駛在大河中央的船隻是不用擔心被敵人偷襲的,這讓他們難得地體驗了一次不用擔心敵人偷襲的安穩夜晚。
“但可惜了,這船也太吵了,根本就睡不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