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血歷1291年8月21日,戈頓夫斯克地區的季夏鎮,硝煙已經瀰漫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片邊境小鎮的拉鋸戰早已陷入詭異的僵局,兩股勢力在殘破的街巷與坍塌的屋舍間反覆撕扯,沒有一方能徹底擊潰對手。
白晝的天光剛刺破晨霧,全副武裝的帝國軍便會踏著滿地瓦礫與彈殼接管整座鎮子,豎起冰冷的帝國軍旗;可每當夜幕籠罩,夜色與山林的掩護便會成為革命軍的屏障,蟄伏四周的革命軍戰士們便會發起進攻,收復失地。
朝歸帝國,暮歸義軍,反覆的攻守輪換將季夏鎮的戰鬥徹底拖入了僵局,雙方始終無法決出勝負,只能在這片殘破的土地上持續膠著對峙,誰都無法輕易打破眼前的平衡。
不過前線的僵持尚且留有喘息的餘地,可在戈頓夫斯克戰線後方的彎月谷,戰況卻呈現出令人窒息的一邊倒態勢。
帝國軍的掃蕩部隊如同過境的野火,一路向北碾壓,所過之處村鎮殘破、生靈塗炭,留給當地百姓和民兵的空間被不斷壓縮,危機已經悄然逼近腹地。
波爾夫把民兵大隊的指揮部給放在了一個名為松巖村的地方。
這個村子位於彎月谷西南部,藏在兩道山樑之間的一條岔溝裡。
整個村子不大,總共也就四十來戶人家。
從南邊的大路上望去根本就看不見這個村子,唯一的進村路是從幹河溝拐進去,貼著崖壁根走半里地,再繞過一片亂石坡,才能看見這些擠在溝底的石頭房子。
村後是一片密林,順著林子往上走就是隔斷彎月谷的群山。 這個村子藏得深,不熟悉地形的人哪怕從幹河溝外邊走過都發現不了這裡。
也正是這份得天獨厚的隱秘性,才讓波爾夫毅然將戈頓夫斯克地區民兵大隊的指揮部設立在此。
連日來,帝國軍的掃蕩攻勢愈發瘋狂,沿途村鎮接連淪陷,戰火一步步向彎月谷腹地蔓延,所幸這支隱蔽在深山溝底的小隊,至今尚未被敵軍探查發現。
此時天色漸晚,在松巖村中央的農家院落裡,現場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革命軍戈頓夫斯克民兵大隊大隊長波爾夫佇立在院落正中,身形挺拔卻眉眼沉鬱,他身前立著一塊打磨平整的厚木板,上面用木炭細細勾勒出彎月谷全域的山川、村落、河道與通路,並標註著所有戰略點位。
木板表面散落著數十顆打磨光滑的石子,青色代表己方民兵兵力,白色象徵帝國敵軍部隊。
此刻木板之上,密密麻麻的白色石子已經從南部邊境一路推進,徹底佔據了地形圖的中心區域。
敵軍步步緊逼的態勢一目瞭然,顯然帝國軍的主力已然深入彎月谷腹地,己方的活動空間與生存防線也正在被極速蠶食。
波爾夫身側圍站著幾位各中隊的中隊長,幾人目光都死死盯著地形圖,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大家反覆推演著突圍、阻擊、馳援的各類戰術方案。
可無論眾人如何斟酌、反覆推演,始終找不到一條穩妥可行的出路。
帝國正規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還配有輕型機甲,其戰力遠超裝備簡陋的民兵隊伍。
雙方的硬實力有著天壤之別,正面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擺在眾人面前的,是更殘酷的兩難絕境。
若是他們集中主力避戰撤退,沿途毫無防備的村鎮百姓便會徹底暴露在敵軍的屠刀之下,任由敵人燒殺劫掠。
若是他們貿然集結主力正面迎戰,僅有老舊獵槍、弓箭和長矛的民兵大隊,只會被敵軍精銳徹底擊潰。
屆時整個戈頓夫斯克地區的反抗力量將全軍覆沒,再無人能庇護這片土地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