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血歷1291年的11月,嚴酷的寒冬終於籠罩了整個希德羅斯大陸。
窗外的雪已經下了一整夜,清晨推開門的時候,整個世界都被埋進了一片柔軟的白色裡。
屋頂上的積雪厚得像剛彈好的棉絮,被風颳出了幾道淺淺的弧線,簷口掛著細長的冰稜,在晨光裡泛著晶瑩的光。
遠處的山脊早已分不清輪廓,和灰白的天色融在一起,只有近處幾棵落了葉的老槐樹還支著枯瘦的枝丫,託著滿枝的雪,像是誰給樹梢鑲了一道絨邊。
院子裡的石板路被雪蓋得嚴嚴實實,只有幾串早起的人的腳印從宿舍樓一直延伸到洗漱池那邊,深深淺淺地印在雪地上,邊沿已經被新落的雪填得有些模糊了。
巴林剛從下鋪翻身坐起來的時候,屋子裡還是暗著的,只有爐火的餘燼在鐵皮爐膛裡發出微弱的紅光。
他披上棉衣走到窗邊,用手掌在玻璃上抹了一把,霜花化開一小片,外面的景色便從那個掌心大的空隙裡漏了進來。
看著窗外的雪景,巴林撥出一口白氣,然後轉身走到床鋪前。
他的弟弟諾爾維此時還裹著被子蜷在上鋪,整個人縮成了一隻過冬的倉鼠,只露出半個後腦勺和一撮翹得老高的頭髮。
巴林爬上樓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喊道:
“諾爾維,起床了。”
被子裡傳來一聲含含糊糊的嘟囔,那撮頭髮晃了兩晃,又不動了。
見此巴林二話不說,抬手抓住被角就用力一拽,將整個被子從上鋪扯了下來。
冷空氣呼啦一下灌了進去,諾爾維像一隻被掀了窩的兔子似的猛地彈起來,哆嗦著喊道:
“哥!你幹嗎!再讓我睡一會兒!”
“就一會兒!外面的天都還沒亮透呢!”
“這次下山過來打工不是你和翁達克的主意嗎?”
“當初在村口大樹底下跟大夥兒拍著胸脯說要來幫人類修高爐的時候,你那嗓門比翁達克還大。”
“怎麼現在就堅持不住了?”
直白的訓斥讓諾爾維睡意瞬間消散大半,他揉著眼睛從床上爬了下來,一邊套棉褲一邊嘟囔著什麼。
兄弟倆很快就穿好衣服走出了宿舍。
這棟員工宿舍是一棟三層小樓,紅磚牆面,坡屋頂,窗戶開得不大但每間都有。
兩棟樓中間的院子裡有個專門的洗漱池,旁邊立著一座用磚石和水泥壘起來的水塔。
不過現在基本是用不上了,因為水塔裡的水估計早凍上了。
兄弟二人順著積雪清掃出的平整小路走出了宿舍樓,不遠處洗漱池邊上那間小屋正往外冒著白濛濛的水汽,門半敞著,隱約能看到裡頭灶臺上的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水。
負責燒水的老頭正往爐膛裡添柴,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看見是巴林兄弟之後就咧嘴笑道:
“巴林啊,你們兄弟倆起得可真夠早的!”
“洗臉盆先放這,我等會兒幫你們打水,涼白開在屋裡桌上擱著呢,這會兒應該還沒凍住,趕緊去倒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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