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精修版)
今夜對於斯塔林來說註定是一個很晚才能入睡的夜晚,因為他要將之後群山根據地的行動方針都給新來的組織部部長娜塔莉亞交一遍底。
而這樣的不眠之夜可不僅斯塔林在身上,對於諾爾維幾人來說,今夜也是如此。
諾爾維和翁達克他們一行人從澡堂出來之後,天早就黑透了。雪下得不大,可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幾個人頭髮都還沒幹透,被風一吹,冷得直縮脖子。翁達克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把圍巾往腦袋上纏,嘴裡嚷嚷著凍死了凍死了。
鐵錘子酒館離澡堂不遠,就隔著兩條街。門口掛著一塊厚木板做的招牌,上面用紅漆畫著一把歪歪扭扭的錘子。雪落在招牌上,把那個錘子蓋了一半。還沒推門,就聽見裡面傳出來一陣陣笑鬧聲,還有木頭杯子碰在一起的悶響。
翁達克一把推開門,熱氣和酒味混在一起撲出來。幾個人找了張靠裡的長桌坐下。酒館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下了工的工人,也有幾個剛換班回來的矮人。角落裡有人正拍著桌子唱歌,調子忽高忽低,旁邊的人一邊笑一邊往他嘴裡塞麵包。
“老樣子,先來兩大壺!”翁達克朝櫃檯揮了揮手。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矮人,鬍子灰白,圍裙上全是油漬。他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去倒酒。
酒端上來之後,幾個人先碰了一杯。諾爾維抿了一口,辣得直吐舌頭。翁達克笑話他:“你這就不行了?在澡堂裡誰說的只喝一杯?”多爾曼和博爾格也跟著起鬨。諾爾維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瞪著眼睛說:“我是說了只喝一杯,可我又沒說一杯有多大。你們看那邊那個桶沒有?那才叫一杯呢!”他說著指了一下牆角的空酒桶。那酒桶足有半人高,黑乎乎的,桶口還敞著。幾個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先是一愣,接著全笑翻了。翁達克拍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法爾連酒都噴出來了。鄰桌的人被他們這陣笑聲吸引,也往這邊望。
“行,那今晚就按那個標準喝,誰先跑誰去把桶扛回去!”翁達克大聲說。
“扛就扛,就你那個小身板,還不一定喝得過我呢!”諾爾維把杯子舉起來,又和翁達克碰了一下。
接下來他們又聊起廠裡的事。法爾說今天工廠巡線的時候,差點被一塊滑下來的鐵板拍在腳面上。那鐵板貼著他鞋尖砸下去,再往前半寸,他這腳就得躺半個月。博爾格說他也看見了,還喊了一聲,結果法爾自己跳得比兔子還快。法恩在旁邊補刀,說法爾當時叫的那一嗓子,把隔壁車間的警報都差點招來。多爾曼又說起澡堂裡沃林大叔跳水的事,說他那一下水花太大,把池子裡的熱水都濺到了天花板上。幾個人越聊越起勁,杯子裡的酒也下去得飛快。
鄰桌一個年紀稍大的矮人聽他們說得熱鬧,也端著杯子湊過來。他先拍了拍翁達克的肩膀,說:“你們這些後生,說起話來比車間裡的機器還響。我坐那邊都聽你們嚷嚷半天了。”翁達克也不惱,笑嘻嘻地把那矮人讓到桌邊坐下,又讓老闆添了個杯子。那矮人也不客氣,自己倒了半杯酒,抿了一口,說:“你們剛說的那個鐵板,不算什麼。我上回在二號車間,那邊吊索鬆了,半筐生鐵從我後腦勺上頭飛過去,把我帽子都掀了。我摸了摸頭,還在,就是帽子找不到了。”幾個人聽得直吸氣。法爾說:“那你怎麼不躲?”老矮人翻了個白眼:“躲?往哪兒躲?前頭是爐子,後頭是牆。你當是你們在操場上踢球呢。”眾人笑起來。翁達克舉起杯子敬他,說這杯酒該我們請你。老矮人也不推辭,仰頭喝了。
話題又轉到工資上。多爾曼說他這個月工錢到手,先給家裡寄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沒捂熱,就被他們幾個拖來喝酒了。博爾格說你少裝,你自己不也饞得很,剛才在澡堂裡就你喊得最兇。多爾曼說那不是喊,是替嗓子開開道。法恩說那你的道開得可真長,從澡堂開到酒館來了。眾人又是一陣笑。
老矮人問起諾爾維:“你就是巴林的弟弟吧?我聽說你哥去熔爐堡了。”諾爾維點點頭,說都走大半個月了。老矮人咂了咂嘴:“那地方可邪性。你哥能帶著人往那兒跑,膽子是真大。我們以前還在老家的時候,老人就說過,熔爐堡的亡魂比山裡的石頭還多。”諾爾維說:“我哥那人,認準了的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老矮人說:“那倒是。我跟他打過兩回牌,他輸得底朝天也不走,非得贏回來。”諾爾維笑了,說那就是他。翁達克在旁邊插嘴:“你們還打牌呢,我們平時喊他,他都只喝半杯。”老矮人說:“他那是怕你們幾個把他灌多了,第二天上不了工。”諾爾維說:“才不是,他是嫌我們鬧。他在家連我多聽會兒廣播都要說。”老矮人笑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到了我們這歲數就知道,能熱鬧的時候還是該熱鬧些。等以後結了婚,下了工就回家,哪還能天天泡在酒館裡。”法爾說:“那我們就晚點結婚。”老矮人說:“你說了算?等遇見合適的,你比誰都跑得快。”法恩哈哈大笑,說那也得有人看得上他。法爾瞪了他一眼,說你怎麼知道沒人。法恩說我是你兄弟,你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法爾說那你說說。法恩一本正經地說:“你要先把工錢存起來,少買兩回酒。不然人姑娘一問你,你說錢都在酒館老闆那兒呢,像話嗎?”眾人笑得前仰後合,法爾被笑得滿臉通紅,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了,酒館窗戶上結了一層白霜,把外面的街道變成一片模糊的灰。可屋裡暖和得很,笑聲一浪高過一浪。有個人喝高了,非說自己是當年從熔爐堡方向來的老礦工後代,要給大家唱一段古矮人的歌。他站在椅子上,剛唱了一句就跑了調,被老闆拎下來,推到門口讓他醒酒。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諾爾維又喝了幾杯,腦袋開始發暈。他看桌上的空酒壺已經排成了隊,就笑著說:“老闆,你這酒裡是不是兌了山泉水,我怎麼越喝越清醒。”老闆在櫃檯後頭擦杯子,頭也不抬:“你自己舌頭都大了,還清醒呢。要不要給你拿個鏡子照照?”諾爾維說:“照什麼,我又不找物件。”老闆說:“就你現在這樣,也就你哥能認得出你。”諾爾維說:“我哥現在在雪地裡跟骷髏跳舞呢。”翁達克拍桌大笑,說這你得跟巴林哥說。諾爾維說:“他回來我肯定跟他說。我就說翁達克在酒館裡還想給你介紹物件。”翁達克連忙擺手:“你別瞎說,我可沒提過。”諾爾維說:“你剛才自己說的。”翁達克說:“我那是說以後。”諾爾維說:“以後也是說。”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越扯越遠,最後連自己都說不清在爭什麼了。
午夜的鐘聲響了。那是廠區中央那座老鐘樓傳過來的聲音,沉悶的,像是從雪地下面滾過來的。諾爾維扶著桌子站起來,腦袋裡有點發沉。他說:“該回去了,明天還上工呢。”翁達克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隻腳還沒站穩,差點撞到旁邊的椅子上。
老闆從櫃檯後頭探出半個身子,皺著眉說:“你們幾個行不行啊?要我說,就在後面那屋湊合一宿得了。外頭這雪,走不了幾步就得摔。”
“沒事,我們維達人天生就能喝酒,這點小酒算什麼!你個人類是不會懂的!”翁達克大聲說,舌頭都有點打結了。
“就是就是,老闆你忙你的,我們走起來穩著呢!”多爾曼把一隻手搭在法爾肩上,兩個人像連體嬰一樣往門口挪。
老闆把抹布往櫃檯上一甩,吹了吹自己的鬍子:“哼,一群小年輕,裝什麼裝啊。搞得我好像不是維達人一樣!一幫喝醉了連自己同族都認不出來的小酒鬼,祝你們順利到家。”
可惜他最後那句話,那幫年輕人已經聽不清了。他們推開門,冷風捲著雪片灌進來,幾個人同時打了個激靈。翁達克罵了一句什麼,被風一吹,聲音散得乾乾淨淨。諾爾維把圍巾又裹了裹,邁著發軟的腿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地白得發亮,路都看不清了。只有廠區那幾盞煤氣燈還亮著,在雪霧裡像幾個黃乎乎的小團。他們勾肩搭背,走成一排,把整條窄路都佔滿了。不知是誰先起了個調子,是首矮人老歌,唱的是在山裡找到好壩子的故事。幾個人都跟著唱起來,調子亂成一團,卻唱得很起勁。
“翻過九道山樑梁呀,看見一個好壩子。壩子寬來壩子平呀,野草長得比我高。我們掄起大鐵鍬呀,先把石頭清出去。再引山泉進溝渠呀,荒地變成金土地。種下麥子一行行呀,秋天堆滿大谷倉。好姑娘從東邊來呀,辮子粗來屁股大。一頭紅髮像火燒呀,走起路來地皮晃。可我最愛不是這些呀,是她那一身好肌肉。胳膊比我粗半圈呀,大腿比我壯三分。這樣的姑娘才叫好呀,能扛鋤頭能扛包。等我把她娶回家呀,日子過得比蜜甜!”
他們一路走一路唱,風把聲音吹得斷斷續續,可沒人在意。有幾個人唱到“大腿比我壯三分”時笑得直不起腰,法爾被法恩推了一下,在雪地裡滾了半圈。諾爾維和翁達克站在旁邊看熱鬧,還拍著手叫好。最後法爾被法恩按在雪裡,領子裡灌進一大把雪,涼得他哇哇亂叫。幾個人鬧夠了,又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樓下,他們才散了。諾爾維和翁達克擊了個掌,翁達克朝後排那棟樓走,諾爾維則搖搖晃晃地進了樓門。樓梯又窄又陡,他扶著牆,一級一級地往上挪。到了三樓,他摸出鑰匙,插了幾次才把鎖擰開。一股暖烘烘的氣味從屋裡撲出來,燈是亮著的。
“誒?我早上出門的時候關燈了嗎,怎麼亮著的?”諾爾維打了個酒嗝,把帽子摘下來扔在門邊的小櫃上,“算了,不管了。不就多費點燈油而已嘛,老哥現在工資高,肯定買得起的。左右不就是一兩頓酒錢而已嘛,小事情小事情。”
他搖搖晃晃地往床邊走,正要把外套脫下來,忽然聽見屋裡有人說話。
”?啊事小麼什說你,哦“
。他著地定定目,膊胳著抱,上邊床張那的窗靠在坐靠正林見看就,去頭過轉慢慢,兒那在僵他,半一了醒下一酒的維爾諾。耳又沉低音聲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