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浮動著若有似無的硫磺味,混著牆角野菊的淡香,正是炎煞派獨有的氣息 —— 既帶著地火淬鍊的剛烈,又藏著幾分山野間的幽微。
穆楓放輕腳步轉過那道朱漆月門,門軸轉動時發出細不可聞的 “吱呀” 聲。
後院的僻靜小院裡,四棵老槐樹將石桌籠罩在濃蔭下,幾片枯葉順著風勢打著旋兒飄落,恰好落在青玄子的布鞋邊。
石桌旁圍坐的四道身影各有氣度:靜宜師太的灰佈道袍上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趕路而來。
洛遠山腰間的古樸長刀鞘上,饕餮紋在光影裡忽明忽暗;了覺大師的赭色僧袍漿洗得發白,卻依舊平整如新;而青玄子指尖正捏著半片槐葉,似在端詳葉脈間的紋路。
“穆楓來了。” 靜宜師太率先抬眼,手中紫檀念珠正轉到第三十二顆,圓潤的珠子在她指腹間摩挲出溫潤的光澤。
她的目光落在穆楓肩頭的塵土上,沉靜的眸子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之前傳來的訊息,我們已與各脈核實過了。”
念珠轉動的速度陡然快了半分,木珠相撞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果然如你所料,” 她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寒意,“魔蓮宗的黃眉彌勒佛子這幾日在黑風谷一帶頻頻調動人手,連鎮守蓮臺的護法都被調走了三個,明擺著沒安什麼好心。”
穆楓心中一凜,快步上前對著四人拱手行禮,袖口帶起的風掀動了石桌上的茶盞,碧色茶湯泛起細密的漣漪。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眾人:靜宜師太的眉頭微蹙,顯然對黃眉佛子的動作頗為忌憚;洛遠山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指節泛白,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了覺大師依舊雙目輕闔,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比剛才深了些;唯有青玄子朝他微微點頭,眼神里帶著幾分安撫,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側。
洛遠山忽然停下敲擊的手指,玄色勁裝下的肩膀微微繃緊:“黃眉彌勒佛子那禿驢向來偽善,這次動了真格的,怕是真要對‘那東西’下手了。” 他說話時,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靜宜師太,像是在確認什麼。
了覺大師這時緩緩睜開眼,雙手合十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眉心:“阿彌陀佛,黃眉佛子覬覦先天境久矣,此次動作怕是與傳聞中的‘魔蓮天舞輪’脫不了干係。”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晨鐘般穿透了槐葉的簌簌聲,“那陣法需以百種生靈心頭血為引,每到月圓之夜便會泛起血光,方圓十里的草木都會枯敗 —— 老衲前日接到大林寺飛鴿傳書,說黑風谷西側已有農戶家的牲畜無故暴斃,怕是陣法已在暗中啟動了。”
穆楓握著袖中傳訊符的手指猛地收緊,符紙邊緣硌得掌心微微發疼。他想起莊信賬號內郵箱裡那片空白,忽然明白望月奴為何遲遲沒有回覆 —— 或許早已被捲入這場血祭之中。
了覺大師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深邃如古潭,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隱秘。他雙手合十,寬大的僧袍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露出腕上一串油光鋥亮的菩提子手鍊。
“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平和溫潤,像山澗清泉流過玉石,“此次之事牽連甚廣,不僅關乎各大門派的安危,更涉及到無數無辜生靈,情況之複雜,遠超我們最初的預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雖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蘊含著佛法的威嚴:“貧僧已從大林寺調來一位內門弟子,法號圓真,此子不僅精通易容之術,更對魔蓮宗的行事風格頗有研究。我已讓他改換身份,從黑風谷那條線打入對方內部,專司打探黃眉彌勒佛子的動向。”
“如此一來,” 了覺大師微微一笑,眼角的皺紋隨之舒展開來,“我們便可雙管齊下,如果遇上了,也好有個照應,即便其中一方遇到不測,另一方也能及時將訊息傳出。”
“那我如何與對方確認身份?”穆楓不解的問道。
“無需確認這也是為了你們安全考慮,圓真師侄他的功夫有般若寺的影子,穆師弟你天生聰慧定能從中發現一二,”了覺大師補充道。
青玄子聞言,點了點頭,接過話茬說道:“了覺大師考慮得甚是周全。靜宜師妹和洛兄也會各自帶領門下精銳,潛伏在炎煞派外圍的迷霧森林和斷魂崖一帶,在暗中伺機而動。”
他轉頭看向穆楓,眼神中帶著幾分期許與鄭重:“你和大林寺的那位圓真師侄只需安心潛伏,切勿輕舉妄動。一旦探查到黃眉彌勒佛子佈置‘魔蓮天舞輪’的具體方位和時間,以及‘血髓蓮花’的凝聚進度,立刻用秘符傳訊回來,我們便會即刻行動,務必一舉搗毀他的陰謀。”
穆楓心中瞭然,鄭重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眉頭微蹙,有些遲疑地問道:“師弟明白了。只是,花間派內部情況複雜,魔蓮宗的人更是狡猾多疑,若是在潛伏過程中遇到突發狀況,情況有變,是否可以便宜行事?”
“那是自然,” 靜宜師太不等青玄子開口,便率先說道。她手中的紫檀念珠不知何時已經停下,手指輕輕捏著其中一顆,目光銳利如鷹,“臥底之事本就異常兇險,瞬息萬變,若是事事都要請示,恐怕早已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你要見機行事,不必束手束腳。”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這次我不安排任何人接應於你,一來可以減少暴露的風險,二來也能讓你更加自由地行動。事成之後,你便按照之前商定的計劃路線撤退。如真到了萬不得已需要接應的地步,自有老身親自前來,絕不會再像上次那般出了紕漏。”
穆楓聽著靜宜師太的話,心中微動。他看得出來,或許是師兄青玄子從中斡旋的緣故,靜宜師太顯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的安排周密了許多,也顯出了足夠的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