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
面對一個在他面前死去的摯友重新出現在眼前,面對一個他用了五萬年去哀悼卻從未真正釋懷的人突然踮起腳尖試圖在他臉上畫畫——他應該做什麼?
應該先問清楚她這五萬年去了哪裡,還是應該先質問墨雲到底瞞了他多少事?
應該先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完整的、不會再次消失的愛莉希雅,還是應該先把她手裡那支記號筆沒收以防止自己的臉變成塗鴉牆?
這些問題在他的腦海中同時湧出,互相碰撞,彼此糾纏,最終堵在了同一個出口,誰也出不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合上,又動了動,像是一條被衝上岸的魚在徒勞地開合鰓蓋。
五萬年的孤寂、五萬年的哀悼、五萬年在冰層深處反覆回放的訣別畫面,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語言系統裡的一場交通癱瘓。
“……你。”
他終於發出了一個音節。然後停住了,那個音節孤零零地懸在他和愛莉希雅之間,沒有下文,沒有謂語,沒有賓語,只是一個被丟擲來的、赤裸裸的“你”字,,像是他把五萬年來積攢的所有問題壓縮成了一個最原始的發音,卻忘了給它配上對應的詞彙。
愛莉希雅歪著頭,眨了眨眼。
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天真無辜的模樣,但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出賣了她——她很享受這個畫面。
享受凱文,那個在戰場上可以面無表情地斬殺審判級崩壞獸的男人,那個在逐火之蛾所有成員面前永遠冷若冰山的戰士,此刻在她面前張口結舌、手足無措、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我怎麼了?”
她明知故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憋笑的顫抖,
“我臉上有東西?還是你終於發現了我比五萬年前更好看了?”
凱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更好看了?”
愛莉希雅捂住了胸口,做出了一個受傷的表情,
“好過分啊凱文,五萬年沒見,第一句話就說我不好看。梅要是知道了會批評你的。”
“……不是。”
凱文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幾分,像是這兩個字是從某個被擠壓到了極限的腔體中勉強擠出來的,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愛莉希雅向前邁了半步,仰頭看著他的臉。
她的身高只能到他的下巴,所以每次和他說話都要仰起頭,從五萬年前就是這樣。這個角度讓她可以看到凱文眼角那片薄冰完全融化後留下的細微水痕,可以看到他冰藍色眼眸中那個正在拼命維持冷靜卻維持得極其失敗的自己。
“說呀。”
她的聲音變輕了,不再是那種帶著逗弄意味的調侃,而是某種更加柔和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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