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亞娜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
“告訴我嘛。”
愛莉希雅的眉毛極其滿足地向上彎了一下，彎的幅度和貓咪吃到最愛的罐頭時鬍鬚上揚的幅度如出一轍。她伸手輕輕拍了拍琪亞娜的頭頂，動作溫柔得和剛才那個把琪亞娜往火坑裡推的惡魔判若兩人。
“好乖好乖。那姐姐就給你提示——這個人呢，熱情如火，猛烈卻又溫柔。”
琪亞娜怔了一下。熱情如火，猛烈卻又溫柔——這三個詞在她腦海中不斷迴響，每一個都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她以為早已封死的門。
她認識的人裡，能被這樣形容的並不多。
芽衣是溫柔的，但她更像水，不像火；布洛妮婭的溫柔藏在冷淡的外殼下，根本不熱烈；德麗莎的熱情都給了漫畫和甜點，與“猛烈”這個詞八竿子打不著。符華倒是猛烈——戰鬥時拳風凌厲得能劈開崩壞獸的甲殼，但“熱情如火”？她想起符華每次給她補習功課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默默否定了這個選項。
那還能是誰？
一個名字從她記憶深處浮上來，被她下意識地按了回去。
不可能。姬子已經犧牲了。
愛莉希雅說的是活著的人。
但她把所有認識的人都在腦海裡翻了一遍，沒有別人了。
只有那個人——只有那個人，在訓練場上把她摔了無數次之後伸手拉她起來時掌心的溫度永遠滾燙，在最後一堂課上用烈火擋在她面前時連一句道別都沒有說完。
“……不可能。”
琪亞娜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有人用砂紙在她的聲帶上反覆摩擦。她抬起頭看著愛莉希雅，湛藍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顫抖——那是一層薄薄的、隨時可能碎裂的水光，
“她不在了。我親眼看到的。”
愛莉希雅看著她。看著她湛藍色眼眸裡那層薄薄的、隨時可能被失望擊碎的水光，看著她攥緊貝拉頭髮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看著她整個人從剛才那個被調侃得面紅耳赤的少女變成了一個在懸崖邊上小心翼翼探出腳尖的孩子——那個孩子想知道懸崖對面是不是真的有一片她以為永遠失去了的大陸，又怕探出去的腳尖落空之後連最後一點站立的勇氣都會碎掉。
於是愛莉希雅不笑了。她把茶杯輕輕放回茶几，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用那雙璀璨眼眸裡最認真、最鄭重的目光迎向琪亞娜的視線。
“琪亞娜，她當然活著。”
琪亞娜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某種東西在她胸腔裡轟然炸開，把所有的空氣全部擠出了肺部，她一時間忘了該怎麼吸氣。
姬子還活著，她沒有被自己殺死裡，她還活著！她想站起來，想衝出這間休息室，想立刻飛回聖芙蕾雅，想推開醫務室的門然後——然後她會看到姬子靠在病床上衝她笑，說“琪亞娜你變強了”，就像以前每次訓練結束後的點評一樣。
“只不過——”
愛莉希雅的聲音把她從想象中拽了回來。這兩個字輕而短，卻像是一把冰冷的鉗子精準地夾住了她剛剛飛起來的心臟。
“只不過什麼？！”
琪亞娜的聲音拔高了半個八度，語速快到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