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力量可以維持這個世界的內在骨架,可以支撐龍裔們的生命形態,可以保證這片空間的物理法則不至於崩塌。
但如果沒有她的能力持續運轉,理想鄉在崩壞的注視下根本藏不住。
一旦離開這個世界,失去了她能力的遮蔽,僅靠不朽的守護根本無法在崩壞面前隱藏下來。所以她只能留下來。
留下來,在每一個漫長而平靜的日子裡,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轉,守護這些龍裔們的安寧,然後等待。
等待崩壞被戰勝的那一天,等待終焉的陰影從所有世界上徹底消散,等待她的同伴們在某個勝利的黃昏推開理想鄉的門,對她說——惠,可以出來了。
而在所有來接她的人裡,第一個跑向的一定是他的方向。
她當然能想象到那傢伙到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會站在人群最前面,然後一把抱住自己。
她呆呆地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是淺米色的,上面有一道很細很細的裂紋,從吊燈底座一直延伸到牆角,是她們上次不小心弄出來的。
她一直沒修,因為每次看到那道裂紋就會想起墨雲臨走前說的一句話——“這房子你一個人住太安靜了,下次我帶個會響的東西過來。不是愛莉,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她想到這裡,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開始想象墨雲現在正在幹些什麼。
大概又在某個戰場上跟誰打架吧,劫滅的火焰和驚蟄的雷光把天空撕得亂七八糟,打完架之後還要去收拾爛攤子,給學生們上課,被德麗莎拉去開會,被愛莉希雅捉弄到無話可說只能無奈地揉眉心。
他揉眉心的動作她最熟悉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按在眉心正中央,輕輕揉兩下,然後放下手,用一種“我真拿你沒辦法”的眼神看著那個讓他揉眉心的人。
真想去見他。
這個念頭像一杯涼透的茶,不燙口,卻一直溫溫地壓在心底。
她不是那種會把思念掛在嘴邊的人。
她表達在意的方式是在他的風衣內側縫一個不起眼的暗袋,是在他每次出發前幫他檢查裝備時不說話只是安靜地把所有東西都放在他最容易拿到的地方,是在他回來之後給他泡一杯溫度剛剛好的茶然後把茶杯推到他手邊,自己繼續低頭看書,假裝沒有特意等過他。
“再等等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將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重新落在攤開的小說上。紙頁上的文字在她眼前排列成行,但她一行也沒有讀進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茶杯,指尖觸到杯壁時才發現茶早就涼透了。算了,待會再重新泡一杯。
她把茶杯放回去,正準備翻到下一頁——
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那一絲淡淡的笑意消失了。
那雙平日裡總是平靜溫潤的眼眸驟然變得銳利而專注,瞳孔微微收縮,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黑暗中猛然攥緊了她的心臟。
她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