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愛莉希雅忽然開口:
“阿雲。”
她的聲音不再帶著之前的輕快和撒嬌,反而低了下來,像被什麼壓著。
墨雲停下筆,抬頭看她。
愛莉希雅正窩在沙發裡,抱著一個粉色的抱枕,下巴擱在抱枕上,眼睛沒有看他,只是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她的側臉被辦公室的光映得半明半暗,粉色長髮從肩頭垂下來,搭在抱枕上,像一匹失去了光澤的綢。
“你說,凱文現在的狀態,是不是很讓人擔心?”
她說,語速很慢,像在挑選每一個字。
墨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將筆帽扣上,身體往後靠了靠。
“那是他自己選的路。”
他道,
“在抵達終局之前,他不會放下。你比誰都清楚。”
“我當然清楚。”
愛莉希雅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極輕,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還沒等波紋散開就已經沉了下去,
“可是阿雲,他這樣硬撐,真的能撐到最後嗎?他這個人,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五萬年了,身上那層冰越來越厚,心卻越來越細。
我有時候覺得,他就像一根繃到極點的弦,只要再稍微用一點力,就會斷掉。”
她頓了頓,把臉埋進抱枕裡,聲音悶悶的: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別說聖痕計劃了,他怕是在執行之前,就先被終焉之繭吃得骨頭都不剩。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吞噬那些不肯放過自己的人。”
墨雲靜靜聽完,沒有打斷。
他知道愛莉希雅說的都是真的。凱文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個踩在刀刃上的守夜人,不肯閤眼,也不肯讓任何人分走他肩上的東西。
這種姿態或許能讓他走得很遠,卻也最容易讓他還沒走到終點,就先被自己壓碎。
但墨雲更清楚,凱文需要的不是被拉下來,而是有人能讓他偶爾記起,他還有別的東西可以抓住。
“所以這就是你每天給他發騷擾訊息的理由?”
墨雲問,語氣不鹹不淡。
愛莉希雅抬起臉,從抱枕後面露出一隻眼睛,那裡面裝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溫柔:
“那也是一種方法嘛。讓他知道我還在,讓他煩我,總好過讓他一個人坐在那個黑漆漆的基地裡,像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他每次回我一句‘別鬧’,我都覺得他身上那層冰薄了一點。哪怕只薄一點點,也是好的。”
墨雲看著她,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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