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肯定地點點頭:“十有八九。就算不是大臺風,一場連夜的暴雨也是免不了的。你那邊的排水渠,之前雖然挖了,但這麼久沒經歷過大水考驗,到底頂不頂用,難說。蟶子沒事吧?”
周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絲安撫的笑容:“沒事爹,您別太操心。排水渠我們定期會檢視的。既然您這麼說,我這兩天就抽空再去仔細檢查一遍,把可能堵住的地方都清一清。”
“還等什麼兩天!”正在逗孩子的周母聽到這裡,忍不住插話道,臉上帶著急切,“颱風真要來,那還不是說來就來?說不定明天就刮到你臉上了!你要去檢查,今天就趕緊去!把那些排水口、引水溝,裡裡外外都看個遍,該通的通,該加固的加固!別到時候真來了雨,抓瞎!”
“你娘說得對!”周父也贊同道,“這事不能拖,宜早不宜遲。”
聽父母這麼一說,周辰心裡的緊迫感更強了。
之前挖的排水渠,更多是基於理論設計和常規降雨考慮的,能不能扛住颱風帶來的極端強降雨和可能的潮水頂託,還真是個未知數。
萬一排水不暢,淡水在灘塗裡大量積聚,鹽度急劇下降,對正在生長的蟶子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行!爹,娘,你們說得對!我這就去!”周辰不再猶豫,當即決定行動。
他立刻出門,騎上摩托,先去老宅接小張。小張果然在“工作”,正趴在大門口一張高腳凳上,就著天光,專注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這幾天的觀察資料。聽到摩托聲由遠及近,他抬起頭,見是周辰,臉上露出笑容:
“哥,你咋來了?灘塗那邊有啥情況?”
周辰停好車,神色嚴肅地說:“小張,我聽我爹說,看天象可能要有颱風,或者至少是大暴雨。咱們得趕緊去灘塗那邊,把所有排水口和排水渠徹底檢查一遍!不然萬一真下起暴雨,排水要是堵了,咱們的蟶子可就危險了!”
“颱風?!”小張臉色瞬間變了,他雖然不是海邊長大,但在農科院學習也知道颱風對水產養殖的破壞力,“哎呀!那可必須得趕緊檢查!排水渠是生命線,絕對不能堵!一旦堵了,雨水排不出去,灘塗裡全是淡水,鹽度會直線下降。咱們的‘海豐一號’雖然適應性不錯,但苗還小,抗鹽度驟變的能力弱,到時候很可能會大面積死亡!”
聽小張這麼一說,周辰更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光靠咱倆,檢查一百五十畝灘塗的排水系統肯定忙不過來。對了,我叫我哥、瘦猴他們,把各自的灘塗都仔細查一遍!”
事不宜遲。
周辰立刻騎著摩托去找周雄、瘦猴、胖子等所有參與養殖的兄弟。
眾人一聽說可能有颱風,神色都緊張起來,養殖是他們全部的希望,誰也不敢大意。大家當即決定分頭行動,各自負責檢查自己承包區域的排水設施,並約定發現問題立刻互相通報。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防風防汛檢查就此展開。眾人冒著逐漸陰沉下來的天色,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各自的灘塗區域忙碌開來。檢查排水口是否被海草、垃圾堵塞,檢視排水溝是否因近期的小潮汐淤積了泥沙,測試閘口能否靈活啟閉……
整整忙碌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清晨,颱風的前兆雖然越來越明顯——天色陰沉,海風漸強,空氣悶熱潮溼——但風暴終究還沒有正式登陸。他們總算是搶在了前面,把所有的排水渠道都仔細檢查、清理了一遍。
檢查結果讓人後怕又慶幸。好些地方的排水口或管道,都被潮水帶來的淤泥、腐爛的海藻或不知哪裡漂來的雜物堵住了大半,排水能力大打折扣。
大家趕緊動手,用鐵鍬、耙子甚至徒手,將這些堵塞物一一清理乾淨,確保水道暢通。還有一些地方的土質排水溝邊緣出現了輕微塌陷,他們也及時進行了加固。
“幸虧檢查得及時!”周雄抹了把汗,心有餘悸。
“趁今天台風還沒正式來,風雨還不算太大,咱們得抓緊時間,再給蟶子集中投餵一次餌料。”小張看著天色建議道,“讓它們吃飽喝足,儲備點能量,也能增強一點抗逆能力。”
蟶子是濾食性生物,平時將身體埋藏在灘塗泥沙中,只伸出兩根水管來呼吸和濾食海水中的單細胞藻類及有機碎屑。他們投餵的,是提前在特定池子裡培育好的濃縮藻液。
這項工作需要划著小木船,在縱橫交錯的灘塗水道上緩慢穿行。
一人划船,另一人則揹著一個大塑膠桶,裡面裝著墨綠色的藻液,用長柄水瓢一瓢一瓢地均勻潑灑到灘塗水面上,讓藻類隨水流自然擴散。
這活兒看著不復雜,實則極其耗費體力。揹著幾十斤重的藻液桶,在搖晃的小船上保持平衡,還要持續揮臂潑灑,不一會兒就腰痠背痛,汗流浹背。
養殖業,從來都不是輕鬆的行業,每一次看似簡單的操作背後,都凝聚著大量的物力、財力和人力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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