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看著黃大師略帶醉意、舌頭有點打卷的樣子,心裡判斷這後半段八成是老人家的醉話臆想了。人怎麼能聽懂虎語呢?他便順勢扶起黃大師:“大師,您喝多了,我扶您歇著吧。”
黃大師也沒堅持,指著旁邊一間屋子:“行,今天就到這兒。你睡那屋,我徒弟回來住的,被褥都是乾淨的。”
周辰出門習慣自帶被褥,他鋪好床躺下。半夜,他被凍醒了,發現房門沒關嚴,夜風直往裡灌。“喝酒誤事,門都忘了閂。”他嘟囔著起身去關門。就在他伸手關門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他下意識地用手電筒照過去,只見幾個黑乎乎的影子“嗖”地一下竄進了柴火堆裡。
周辰心裡一緊,起初以為是野貓。但藉著月光仔細一看,那細長的身子、蓬鬆的尾巴,分明是幾隻黃鼠狼!他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發毛,這大半夜的看見這東西,總覺得有點邪性。
他趕緊關好門回到屋裡,卻發現黃大師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頭揉著眼睛問:“咋了?出去看見啥了?”
“黃大師,我瞧見外面有幾隻黃鼠狼。”周辰心有餘悸地說。
黃大師打了個哈欠,不以為意:“哦,那幾只黃皮子啊,沒事,它們常來。”
周辰一愣:“黃大師,您沒開玩笑吧?黃鼠狼討封、作祟不都是東北那邊的傳說嗎?咱們這可是南方,它們也這樣?”
黃大師頓了頓,解釋道:“你想哪兒去了。是前陣子這幾隻小傢伙偷雞被人逮住要打死,我碰巧遇上,花錢把它們買下來放了。後來偶爾餵它們點吃的,沒想到它們還挺記好,有時晚上會叼些老鼠或者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死雞放在我院門口,算是報恩吧。”
周辰這才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您老人家連黃皮子都能驅使說話呢!”
黃大師被他逗樂了:“你這小子,想法比我還天馬行空!快睡吧,明兒你不是還要趕路?”
這一夜剩下的時間,周辰睡得格外沉。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醒來,辭別了黃大師,留下定金,便踏上了漫長的歸途。先坐村裡的拖拉機到鎮上,再轉乘顛簸的長途客車,一路輾轉,等到他終於回到熟悉的村口時,天色早已昏暗,已是晚上六點多鐘。這個年代出一趟遠門,實在是舟車勞頓,耗費心神。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推開家門,只見爹孃正坐在堂屋裡,樂呵呵地逗弄著搖籃裡的兩個孩子。聽到動靜,二老抬起頭,臉上露出驚喜:“阿辰?你啥時候到的?”
周辰把行李往牆邊一放,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滿臉倦容:“剛進門,骨頭都快散架了。”
周母一看兒子這模樣,心疼得不行,趕緊去衝了一碗溫熱的蜂蜜水遞過來:“快喝點水解解乏,看你累的!”在母親眼裡,孩子無論多大,永遠都是需要照顧的。
一碗甜滋滋的蜂蜜水下肚,周辰才覺得緩過點勁兒來。他走到搖籃邊,看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寶貝孩子,正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見到他,竟然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彷彿都被這純真的笑容驅散了,周辰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周父在一旁看著,說道:“看看,孩子都想你了,認得你呢!”
這時,周父才想起正事,關切地問:“對了,你去找黃大師,那事……辦得咋樣了?”他心裡其實沒抱太大希望,畢竟黃大師早已名聲在外,輕易不接事了。
周辰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爹,您這可有點小瞧你兒子了。這事兒,還真讓我給辦成了!”
周父一愣,有點不敢相信:“真成了?黃大師答應親自出面了?”
“那倒沒有完全像咱們想的那樣。”周辰解釋道,“黃大師說他年紀大了,確實不再親自操辦這些具體事宜。但是,他答應會派他的得意弟子來幫咱們主持續譜的大事,而且最關鍵的是,等譜牒初稿擬定之後,他會親自過目,把關定調!”
周父一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把懷裡的孫子遞給周辰,搓著手說:“這就夠了!這就夠了!黃大師肯開金口把關,這比什麼都強!這面子可是天大了!我……我這就去告訴族裡的老少爺們兒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續寫族譜是周父盼了多少年的大事,此刻喜悅之情難以言表。
周辰看著窗外漆黑的天色,勸道:“爹,這都啥時辰了,明天再說也不遲啊!”
“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周父話音未落,人已經推著腳踏車風風火火地出了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要去挨家挨戶分享喜訊。
周母搖著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對周辰說:“看你爹急的!餓壞了吧?我趕緊給你弄點吃的去,這一路肯定沒吃好。”
一直在裡屋休息的蘇桃桃也走了出來,看到周辰那滿臉的倦容,也是心疼地說:“周辰哥哥,辛苦你了。”
周辰拉住她的手,笑道:“不辛苦,你在家帶孩子更辛苦,別出來了,回去躺著,月子沒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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