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錢六爺歸西了,錢景再也不用盡孝了。
自古葬禮上有個儀式:在一片藍瓦上,用毛筆寫一個大大的“孝”字,起靈入葬之前,兒子跪在靈前,高高舉起這片瓦,啪地在石頭上摔碎,這個“孝”字也分崩離析,從此代表陰陽相隔,再也無法盡孝。
錢景哭著將藍瓦摔碎,主事人大喊一聲:“起棺——”
周人近親便抬起棺材,所有人跟著隊伍走向墓地。
墓地裡已經挖好了坑,到那裡把棺材放進去,再圓墳。
然後燒紙錢,嗩吶一吹,這就算完了。
一個人的一生,就此落幕。
馬太太也來了,槐花陪著她。
畢竟這是邢二爺的好哥們兒,彼此太熟了。
剛才在葬禮上時,陳三爺已經和老太太親切握手:“老太太,注意身體啊,待會兒送葬時,您就別去了,我們小字輩的去行了。”
馬太太搖搖頭:“我送六爺一程。”
槐花在一旁扶著老太太,淚眼洇洇,好歹得擠出兩滴眼淚來,出殯呢,眼神卻止不住偷瞄陳三爺。
陳三爺不想節外生枝,就像不認識她似的,一個眼神都不給她,從頭到尾,沒搭理槐花。
槐花心裡不解:什麼意思?假裝不認識我?上次還握著我的手寒暄呢,這次連看都不看我?
送葬回來時,馱爺一拍陳三爺的肩膀:“三爺,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一個旮旯。
馱爺問:“上次的事,沒水分吧?”
陳三爺一愣:“嘛事啊?”
“剛過了兩天就忘了?你從我這裡拿了70萬。”
“沒水分啊。一切順利進行。”
“你不會耍貓膩吧?”
“叔,您說啥呢?咱別開這種玩笑行吧?”
“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兒呢?”
“有啥不對勁兒的?”
“你不會自己把這70萬黑起來,不認賬吧?”
“叔——你如果不放心,我現在就回天津,把銀票給你帶回來!不幹了!幹啥呢這是?你這是對我人品的巨大侮辱!”
馱爺一愣,微微一笑:“逗你呢。兄弟們起疑心,我就說你沒問題。”
“什麼兄弟啊?兄弟都下葬了。叔,您要是這麼想我,咱倆可真沒法處了,你知道多險嗎,村上花子昨天問我這件事,你以為她這麼好騙啊?我費盡心思才瞞過去,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再往後,我可要入賬了,你不幹,我聯絡保定的煙販子幹,這事我一定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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