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爺默默地聽著,俄頃,道:“我也一樣。我當年跑出雜技團,毀了所有人,玫瑰、師姐、茹茹、藍月,乃至我的兄弟,一念緣起,一念緣落,我希望,你能重新做人。”
柳爽搖搖頭:“陳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麻煩你一件事。”
“不要這麼說!”
“你聽好,算我託付你。我死後,把我燒了,不要土葬,把我的骨灰,扔進大海。”
陳三爺點點頭,少頃,黯然說道:“如果我先死了,我就做不到了,你不要怪我。”
柳爽苦楚一笑:“陳三……你說我們折騰來折騰去,圖的是什麼?”
“尊嚴吧。”
“也許吧。你後悔嗎?”
陳三爺點點頭:“早就後悔了,但沒辦法了。你看我這白頭髮,看我這懸針紋,再看看我和蕉爺現在的處境,還有杳無音信的茹茹、不知是生是死漂泊何方的藍月,你覺得我會快樂嗎?”
“陳三,我從來不祝福別人,今天,我破例,我希望你和沈姑娘,白頭偕老。”
“謝謝。”
“我說的是真心話。沈姑娘,是個好人,你呢……也算是個好人,你們在一起,令人羨慕,僅僅是羨慕,絕不嫉妒,嫉妒不起來,沈姑娘能夠屈尊嫁給你,就說明了她的為人,天津衛都說這是下嫁,沈姑娘不在乎,你給她出版的字帖我也買了,字如其人,端莊秀麗,這樣的女子理應得到幸福。”
陳三爺凝望柳爽,嘆道:“也許……我們早該說說心裡話,以前,這麼多時光,我們都是勾心鬥角。”
柳爽淡淡一笑:“我們一直在交心,每一次爭鬥,都是一次交心,你有多次機會弄死我,但你沒下手,這就是你,陳三,我都知道,我心裡明鏡似的,你多次勸我退出江湖,我也知道你的用意,如果我們不交心,你怎麼會一次次規勸我?世界太大,惡人太多,我有你這個對手,陪我走過了5年時光,我挺高興的。”
“不要說這些喪氣話,我們都要好好活下去。”
“那得看命了,看命允許不允許。”
“命是把握在自己手裡的。”
“可我們逃不過因果,你自己也說過,萬法皆空,因果不空,我們都纏進去了,掙脫不了,總得消業。”
“一念佛,一念魔,回頭就行。”
柳爽搖搖頭:“你這是安慰我。我們都被因果推著前行,一年來,你回頭了嗎,三年來,你回頭了嗎,五年來,你回頭了嗎?扯進因果,就得等這個緣分開花結果、瓜熟自落,那次在裕昌飯店,你我論佛,你不也說過嗎,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可我們做了太多的惡了,得一件件了結。”
陳三爺仰天長嘆:“是啊,是啊,一件件了結。”
“下輩子,你還來嗎?”
“不知道。如果還有來世,我再也不作惡,安安靜靜做人。柳爽你知道嗎,我時常在琢磨一句話,這句話我師姐以前說過,我沒當回事,後來我岳父蕉爺也說過,我也沒當回事,時至今日,我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哪句話?”
“平安是福。以前,我覺得這句話很普通,甚至毫無意義,一路走來,風刀霜劍,血雨狂潮,才明白這句話,才是活著的真諦。”
柳爽長嘆一聲:“是啊……功名利祿的前提是活著,如果死了,什麼都沒有了,少不經事,追求刺激,金錢、名利,一路走來,傷痕累累,才知道平安是福。能夠平平安安活一輩子,不遭大災、不出大禍、不生大病,這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陳三爺點點頭:“你剛才祝福我和茹茹,我也祝福你,祝福你平平安安,祝福柳爽女士,早日找回曾經的自我,30來歲,一切都不晚,我不是安慰你,真的不晚,如果到了七老八十,再回頭,再醒悟,那就真的晚了,想修行,來不及了,七十不保年,八十不保月,九十不保天,一口氣上不來,就死了。”
柳爽撲哧一笑:“三爺終究是三爺,總是這麼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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