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想沈小姐了吧?”
三爺點點頭:“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又是一年過去了,我們總是天各一方。”
甜甜躊躇片刻,道:“三爺,我覺得您變了,好像比以前多愁善感了,沒有那麼凌厲了。”
三爺一笑:“我以前啥樣?”
甜甜想了想:“少年多有鴻鵠志,當騎駿馬踏平川。”
“現在呢?”
“一身轉戰三千里,白首抹盡悲與喜。”
陳三爺呵呵一笑:“可以啊,我門下的甜甜也會作詩了,記得剛認識你那會兒,你只會一句話——馬勒戈壁的。”
甜甜一愣,羞得面紅耳赤:“三爺,您又取笑我。”
陳三爺笑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人總是會變的嘛,你們越來越好,我心裡高興。”
“三爺,將來什麼打算啊?”
三爺思忖片刻:“我現在只顧眼前,沒時間考慮將來。”
“三爺,假如有一天,戰爭結束了,我和柔柔、香香、嬌嬌,還能回到您身邊嗎?”
陳三爺一愣:“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了,回到我身邊幹什麼?再經營賭場?不要再重蹈覆轍了,好不容易洗淨了過去,不要再身染汙泥。”
“不不不,不是賭場。三爺,您還記得當初剛剛創立水門堂那會兒,您說過的話嗎,您說:將軍未掛封侯印,腰下常懸帶血刀,總有一天,您會成功,您會將水門堂發揚光大,拓及碼頭、貨運、國際貿易,打造東方第一港口,讓兄弟姐妹都有個好著落。”
陳三爺黯然點頭:“記得,記得,時局迥然,我辜負了大家。”
“您沒有,您解散水門堂是無奈之舉,您保護了大家,等戰爭結束之後,打敗了小日本,我們四個準備回到您身邊,知道您在暹羅那邊開了藥廠,我們去給您打工,繼續做您的小部下,好不?”
陳三爺心裡撲騰一聲,心酸不止,沉默片刻,點點頭:“當然好了,求之不得,今天見面時,你們四個喊我一聲三爺,還給我下跪,我就感覺對不起你們,虧欠你們。如果戰爭結束了,如果我還活著,我還在經營藥廠,我會請你們回去,你們只要不嫌棄,我們一同走下去。”
“三爺,您一定會長命百歲!您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唉……好人……”陳三爺悵然搖搖頭。
“三爺,您為什麼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再回故土,離鄉三十載,他鄉縱有千重宴,不如家母一碗粥,人到中年,上無父母可孝,中無妻子相守,下愧兒郎不可教,人前喜笑顏開,背後一把辛酸淚,無人可解其中味。”
“三爺,人生本是如此,縱橫千里獨行客,何懼前路雨瀟瀟,您是俠客,俠之大者,無依無靠時,您能聚齊千軍萬馬,異國他鄉,一個人是兵也是將,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您已經做到最好了,可不要自責自慚,您是最棒的。”
三爺會心一笑:“哪裡學的這麼多文詞?”
甜甜甜美一笑:“當年在天津,您常說讓我們多讀書,那時我不懂,離開津門,輾轉武漢,後入重慶,成為醫護人員,上了戰場,忽然覺得您當初說的最有道理,人生在世,不讀書,又幹什麼呢?讀書就是和古人對話,談古論今,何嘗不是一件美事?護士組的王幹事是個秀才出身,教我們讀了很多書。”
陳三爺頻頻點頭:“非常好,非常好,越開悟的早越好,別到了我這個不痛不癢的年齡,再開悟,就有點晚了。”
“什麼時候都不晚,三爺,您沒有浪費一分一秒的時光,一身能抵百萬師,一舉善業震津門,甜甜這輩子認定您了,您無論做什麼產業,我都跟著您,分別只是暫時,我永遠是您門下的那個口不擇言的甜甜!”
陳三爺心如刀絞,再次打量昔日的門徒,感慨萬千:“至少我會做一份體面的事業,才對得起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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