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來到一個小麵館，找了個座位坐下。
陳三爺一抬手：“掌櫃的，給上菜，撿著好吃的上，今天我強哥來了，別替我省錢。”
掌櫃的一看是馮立強，臉都綠了，這貨平日裡白吃白喝，誰敢要錢啊，還以為陳三爺和馮立強是一夥的呢，趕忙鞠躬行禮：“喲，強哥，您來啦，想吃什麼，您儘管說，我這全程伺候著。”
馮立強微微一笑：“上峰有令，中午不許喝酒，就簡單來點紹興黃酒吧，小菜來幾個就行，不要浪費。”
掌櫃的頻頻點頭：“那我還是給您來老三樣？醬牛肉、拌三絲、燜豬蹄？最後再來幾碗面？”
馮立強點點頭：“ok。”
陳三爺趕忙拿起茶壺，給馮立強和幾個官差倒水：“強哥，先喝點茶。”
馮立強呵呵一笑：“大力啊，我沒料到，你這個人還挺活泛。”
陳三爺憨笑：“哥，您誇我，俺們老家叫圓泛，有個歇後語：大拇指放在屁眼裡——挺圓泛。代表此人禮節周到。”
“哈哈哈哈。”馮立強豁然大笑，“大力啊，你還挺有趣。”
很快，飯菜上齊，熱酒燙好。
陳三爺趕忙給馮立強斟酒：“哥，這黃酒俺們老家也有，不知合不合您口味，如果您愛喝，等我過年回老家，開春給您帶幾罈子來。”
馮立強點點頭：“大力啊，我看出來了，你有求於我，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陳三爺笑容可掬：“我沒什麼事，就是純粹仰慕強哥，看到您就高興，就羨慕，我是想，如果強哥手下需要小弟，需要個打個雜兒，提個鞋的，小弟是十分願意的……”
馮立強呵呵一笑：“大力啊，你這個鄉巴佬，還挺有野心的，剛到上海灘，就想出人頭地？藥鋪裡盛不下你了？”
陳三爺點頭微笑：“強哥，大力我，爛命一條，在鄉下，也差點窮死，俺這種人，什麼都沒有，就這百十來斤，這坨肉，這條命，能來上海這種大地方，這或許是俺一輩子的機會，俺不怕死，俺活得生不如死，俺什麼都沒有，俺就有一身膽，強哥，您只要給俺一個機會，俺做牛做馬、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你還挺能說的。”
“俺爺爺就是個鄉下說書的，破茶壺，好嘴子。”
“你師父什麼意思？”
“我師父沒啥意思，他是個郎中，每日讓我學習草藥，什麼黃芪啦、茯苓啦、丹參啦，我實在覺得沒意思，一個大老爺們兒，我年輕力壯，不想總是圍著中藥轉，強哥，您如果能給小弟安排個差事，什麼事都行，只要強哥看得起我，您就看我是不是能把這件事幹漂亮！”
馮立強點點頭：“有魄力。你別說，你不是一般的鄉巴佬，你是有志向的鄉巴佬。”
“哥，您抬舉我了，我就是個窮逼，一個有志向的窮逼。爛命一條，就看強哥是不是看得上。”
“哈哈哈哈，大力啊，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實在勁兒。這個世界上能自嘲的人不多，窮就窮到底，到底才能反彈，你是想反彈。”
“是的，哥，我都35了，沒媳婦，沒錢，沒房，沒車，狗雞巴都沒有，我還怕啥？我那點自尊有個屌用？我窮窮到底，我如果還有點用，那就是哥給我一個機會。”
馮立強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王大力了，凝視片刻，點點頭：“你這股子勁兒，有點像我當年剛來上海時，啥都沒有，就一條命，敢把這個命舍了，才可能有契機！”
“哥！”陳三爺奮然而起，撲通下跪，一抱拳，“哥，你帶帶我吧！哥，兄弟認您當大哥，您帶帶我！”
說罷，梆梆磕頭。
馮立強面無表情，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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