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丹的事情鬧得越大,百姓們便越無暇來議論阿姐。”沈清棠閉著眼,聲音越來越輕,“阿姐同我不一樣,她心思重。白日里忙著照顧小向北、修繕沈家老宅,看似一切如常,實則每晚都躲在被子裡哭。”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
“圓圓起夜聽見過,還偷偷讓我勸勸阿姐。”
季宴時點點頭,“嗯,這樣說來倒也算有點好處。”
沈清棠困了,又打了個哈欠。這次打得比剛才還長,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她含糊不清地問季宴時,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專程從宮裡出來,就為了提前給我打預防針?”
“預防針?”季宴時不解。
“就是提醒我做好面對不利的準備。”沈清棠閉著眼解釋。
季宴時側眸,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黑暗中,他的目光貪婪地、毫不遮掩地落在沈清棠臉上。那目光裡有溫柔,有眷戀,有深深的渴望。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不,主要是因為想你。”
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每一個字都纏著千絲萬縷的思念。
她讓他懂得,何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何謂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沈清棠的嘴角微微彎了彎,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又縮了縮,伸手環上他勁瘦的腰身。
***
永親公主出殯,對皇家來說是小事。
沈清丹又不是真的皇家人。她那個公主頭銜,是皇上賜的,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死了,也就死了。
皇家有皇家的規矩,出殯儀式按部就班,不增不減,不多不少。
不過,公主該有的葬禮可以給,但是皇陵不許她入。
對普通老百姓來說,不管真公主還是假公主都是大事。
無論古今,普通人的一生就像井底之蛙。無論如何折騰、跳躍,每日都只能在井中生活,頭頂上也只有井口那麼大的天。那些家國大事,離他們太遠,遠得像天邊的雲。
關於家國大事,他們最多是從街邊的佈告欄上看見,或者從旁人嘴裡聽見。多數人連字都不認識,那些佈告對他們來說,只是幾張糊著漿糊的紙。
之前沈清丹入京時,沈清棠給她立的人設還在民間流傳。什麼巾幗英雄,什麼為國為民,什麼忍辱負重。那些故事,說書人講過,茶館裡傳過,百姓們信了。
如今沈清丹出殯,百姓們都覺得永親公主是為國家而死,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英雄。
在沈清丹的送葬隊伍出城之前,一些京城百姓就自發地守在街邊,等著給她送行。
天剛矇矇亮,街上就有人了。老人,孩子,婦人,漢子,三三兩兩地聚在街道兩旁。他們穿著素淨的衣裳,有的還戴了白花。其中一部分人還帶了紙錢,以及一些祭奠死人常用之物——香燭、元寶、供果。那些東西用藍布包著,抱在懷裡,神色肅穆。
沈家人遠遠地綴在隊伍最後。
他們的作用是告訴人們,皇上有多仁慈。永親公主是皇家人,按理說跟沈家人已無關係,卻還是讓沈家人相送。看,皇上多好,多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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