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膽子大的顧客湊到沈逸跟前,伸著脖子問:“沈店主,這是怎麼回事?萬客來是被封了嗎?那些貼封條的櫃檯是什麼意思?”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沈逸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日常都是他出面接待客人、打理生意,久而久之,大家都以為沈逸才是萬客來的東家。畢竟女子從商的少,這麼年輕的女東家更是少之又少,旁人想都想不到那一層去。
可旁人不清楚,沈逸不能不清楚。
尤其他也不清楚沈清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側頭看向沈清棠,目光裡帶著詢問,嘴唇微微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沈清棠站在他側後方,日光從門廊外斜照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明明暗暗。
她嘴唇微動,用只有沈逸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三個字,氣息輕得像風拂過耳畔:
“照實說。”
季九是練武之人,耳力遠超常人。沈清棠那三個字雖輕,他卻聽得清清楚楚,眉梢再揚,眼底浮起一層意味深長的光。
他本以為自己是來救場的。
寧王府的招牌往這兒一杵,五城兵馬司的人自然要掂量掂量。可如今看來,自己怕是來看熱鬧的。這位師父分明早有盤算,他的到來不過是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他也不提要走,攏著衣袖往旁邊站了站,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日光透過門廊的雕花窗欞,在他靛青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微微側首,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好似真的要等著租櫃檯一樣。
沈逸雖不解,卻依舊按照沈清棠的吩咐照實說了。
只是他到底圓滑慣了,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說得比較委婉。大意是萬客來遇到了些小麻煩,正在配合官府核查,請大家稍安勿躁。
能來萬客來消費的都不是底層百姓。
這裡的東西不便宜,尋常人家捨不得花這個錢。
來的多是官宦家眷、富商太太,再不濟也是家境殷實的小戶人家。這些人見多識廣,大都會聽話聽音,沈逸雖然說得含蓄,十之八九都聽得出來弦外之音。
萬客來樹大招風,有人故意針對萬客來。
有人同情,搖頭嘆氣說“做生意不容易”;有人單純看熱鬧,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是哪家下的手;卻少有人因為害怕離開。
有幾個夫人甚至重新拿起了方才放下的布料,招呼夥計繼續裁剪。
沈逸說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等著沈清棠的下一步指示。
果然,站在他背後的沈清棠又低語了幾句。這次聲音更輕,像蚊蚋振翅,連近在咫尺的顧客都聽不清。
沈逸怔了下,瞳孔微微收縮,顯然被這吩咐驚了一下。他下意識想回頭,頭回到一半,眼角的餘光瞥見攏著衣袖立在旁邊看熱鬧的季九。
季九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裡分明是有熱鬧的看的興奮。
沈逸硬生生把心中疑惑壓了回去,喉結滾動了一遭,轉過身來,按照沈清棠的吩咐繼續開口。這次聲音比方才大了幾分,字正腔圓,像是在唸一份正式的告示:
“鑑於萬客來今日遇到了些突發情況,會提前兩刻鐘閉店自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