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猶豫,有人咬牙撐了兩天,最終還是撐不住了。沒貨可賣,櫃檯就是空的,就算沈清棠免去他們的租金,沒銀子賺大家也扛不住。
這一波攻勢極猛。就在同一天的同一時間,所有京城供貨商統一改價,且把沈記排除在交易客戶名單之外。像是有人吹了一聲哨子,所有人齊刷刷地變了臉。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狠辣得讓人心驚。
所有的人都等著看沈記的笑話。
茶館裡、酒肆中,到處都在議論。
有人說“沈記這回怕是撐不住了”,有人說“早該如此,一個商戶敢跟商會叫板,不自量力”,還有人搖頭嘆氣“可惜了,沈記的東西確實不錯”。
那些商會的商戶們更是喜笑顏開,舉杯相慶,彷彿已經看到了沈記關門大吉的那一天。
可沈記從沈清棠開始,往下到每個鋪子的夥計,都神色平靜,有條不紊地忙活著自己手裡的活,似是完全不受影響。
夥計們擦桌子、擺貨、招呼客人,臉上的笑依舊熱絡,聲音依舊洪亮。
客人問“聽說你們鹽都買不到了?”,夥計笑著回“客官您放心,東西一樣不少,您儘管點”。
那從容不迫的模樣,倒讓等著看笑話的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萬客來四樓辦公室。
窗外的天色依舊陰沉,雲層壓得低低的,像是隨時會落下一場大雪或者大雨。
室內的光線有些暗,角落裡的燭臺燃著幾支蠟燭,橘黃色的光暈在空氣中暈開,將兩個坐著的人影映在牆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混著墨汁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沈清棠和錢來隔著茶几對坐。茶几是黃花梨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面擺著一套青瓷茶具,壺嘴細長,杯壁薄如蟬翼。
沈清棠慢悠悠地泡著茶,動作不疾不徐。
先用熱水溫壺,再投茶葉,懸壺高衝,茶湯從壺嘴傾瀉而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杯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捏著壺柄的動作輕盈而穩當,像是在做一件極其精細的活兒。
錢來坐在對面,穿著一件暗褐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面容方正,眉目間帶著幾分精明的生意人氣質。他的目光在茶杯上落了落,又在沈清棠臉上落了落,笑了:“沈東家年紀不大,倒是夠沉得住氣。”
泡茶其實是一件頗費功夫也頗看心境的事。
心浮氣躁的人泡不出好茶,手忙腳亂的人倒水都會濺出來。
雖然沈清棠泡茶的技藝不怎麼樣。水溫沒把控好,茶葉放得也有些多了,但是那慢悠悠的動作,那不急不躁的神態,分明能看出主人平和的心境。
她如此平靜,讓錢來很意外,也鬆了一口氣。
“讓錢東家看笑話了。”沈清棠淺淺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不深不淺,像是一彎新月。她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湯微苦,在舌尖打了個轉,便嚥了下去。
錢來搖頭,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感受著掌心的溫度:“若只是想看沈東家的笑話,我也不會跟沈東家在這裡喝茶了。”
沈清棠清楚,錢來到這裡找她,是要一個安心的保障。
可惜,她給不了,也不會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