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宛擺了擺手，“我不管你和千金坊是什麼關係。總之，那封信一時半會兒怕是送不到我師父手裡了。”
“我眼下無事，你的信便是送不到溫崖手裡，也不是什麼大事。”方紫嵐說的無所謂，阿宛卻垂下了頭，“未必，雖然我不能完全確定，但你身上的蠱毒有變，八成和母蠱有關，因此我必須要知道母蠱究竟在誰身上。”
她頓了頓，看向方紫嵐道：“否則，身有母蠱之人再出什麼問題，你是真的會沒命。”
方紫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所以，你和他們說——無論如何那封信都要送到溫崖手裡，否則我就沒命活了？”
“你怎麼知道……”阿宛不敢置信地看著方紫嵐，震驚道：“你都聽到了？”
“你們在院外，我怎麼可能聽到？”方紫嵐哭笑不得，“我只是常年習武且身有蠱毒，耳目比常人靈光些而已，你莫不是把我當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神仙了？”
“你若真是神仙還好了。”阿宛聲音發悶，“神仙長生不死，就用不著我提心吊膽想方設法的為你保命了。”
“抱歉。”方紫嵐脫口而出道：“是我牽累你了。”
“方紫嵐，從今往後，你不必和我說抱歉，也不要覺得是你牽累了我。”阿宛定定地看著方紫嵐，“你粉身碎骨也要查明真相，那是你選擇的路。而我付出一切，也要醫治你，這是我選擇的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或許我做不到像師父那樣，一生解疑難雜症無數，救過的人比全京城的人還要多。但哪怕只能救你一人，也是好的。”
“若是救不了呢？”方紫嵐握住阿宛的手腕，聽她一字一句道：“那我亦無愧於心。”
方紫嵐卸了力道，阿宛回握住她的手，“更何況，我行醫這麼多年，救的人早就不止你一個了。只不過，你是我行醫路上遇到的最高山，我用盡一生也未必能登頂罷了。然而治病救人向來如此，總不能因為難，便不醫了。”
她說著揚起嘴角，笑得豁然，“畢竟我師父教給我的第一件事，便是世上傷患萬千，縱是能醫也救不過來，還是眼前的病人更重要。”
方紫嵐突然想起自己曾看過這樣一句話——人固有一死，醫者的存在就是為了儘可能地延長生的過程。或許只有一個月、一天，甚至一個小時，但是這些時間卻可能改變人生的意義。
旁人她並不清楚，但至少現在，她能夠真切地感受到，阿宛為她延長的生命，讓她的人生有了更多的意義。
阿宛神情一滯，“你……真的會殺了他嗎？”
她不敢說出陛下兩個字，好像只要沒有宣之於口，就能當作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我是方家人，方家逐利。”方紫嵐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若殺了他有利可圖，我便殺。若是無利可圖，我何苦白費功夫？”
阿宛緊緊盯著眼前之人，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你不是說——你一刀一劍拼出的太平盛世，絕不會由著人毀了。倘若有人想要他的性命，也得問過你同不同意？為何如今……”
“我是不會由著人毀了，但若是毀於我手，也未嘗不可。”方紫嵐寒聲打斷了阿宛的話，“若他們都將我當作棄子，我為何還要以命相守？”
“可是……”阿宛張了張口，後半句“我覺得陛下沒有把你當作棄子”，終究是嚥了回去。
感覺難敵真實，表象的好，也無法遮掩內裡的千瘡百孔。
李晟軒待方紫嵐究竟如何，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她身為局外人，本無權置喙。
“過來坐吧。”方紫嵐招了招手，阿宛卻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兩人就這樣一坐一立，僵持了許久。
直到夕陽西下，天邊晚霞為飛凌山鍍上一層金邊，方紫嵐和阿宛終於看到了諸多模糊的身影，逆光而來。
為首之人是李晟軒，他走入堂內的那一刻，見到好端端的方紫嵐，只覺鬆了一口氣。
“參見陛下。”方紫嵐起身行禮，客套而疏離。阿宛緊隨其後，也是一禮。
李晟軒示意兩人不必多禮，然後徑直走到了方紫嵐面前，“你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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