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門鈴聲不緊不慢,跟他臉上的焦灼截然相反。一輛懸浮車停在門前的空地廣場,這兒原是給辦公人員停車用的。本畫有界線,後來被她抹除了。
沒有車輛停放,這兒便成了附近民眾茶餘飯後過來吹風納涼的地方。
不管日頭多曬,種在廣場的邊緣,即靠近路邊的那棵百年老樹下,在圍著它的石欄上幾乎每天都坐了一圈人。
多半是老人,把石欄當成凳子坐。
由於每天坐滿人,有些老人索性自帶摺疊凳和小桌子,過來三五成群地扎堆閒聊。還有的乾脆把棋子、茶葉茶具一併帶過來,約好每人帶一樣,不重。
在等門的間隙,風野回眸瞅瞅停在路邊的兩輛懸浮車,那是他的人在等候。
他是不請自來,且帶了同伴。
生怕惹她不喜,故而不敢讓他們靠近門口。而她的居所位置是他請私家偵探調查所得,平時沒事不敢打擾。今天事發突然,不得不心懷忐忑登門拜訪。
直到眼角的餘光瞥到那棵老樹下坐滿一圈人,忐忑的心情略略安定。
她是大能,耳聰目明,怎會聽不到門外小廣場的喧譁聲?
連這個都能忍,可見脾性非一般的好。但願她不會責怪他擅自調查她的住址,還擅自帶人登門拜訪。
回過神來,注意力重新回到門鈴上。
等了片刻仍沒回應,他剛要抬手再按,卻聽到咔的一聲。他不禁一愣,這是開門的聲響。怎麼,她不問一下麼?就在愣神間,聽到門口監控裡響起她的聲音:
“讓你朋友開車到後門,進店找一位姓祝的女修。”
“哦好,”回應來得太快太突然,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腕吩咐了聲,“阿楚,帶所有人到後門找一位姓祝的女修,裡邊有監控直播,注意言行就好。”
會不會暴露身份,那不重要。
他正在策劃退圈事宜,等把剩下的工作通告完成便可正式宣佈了。他經常遭人暗算,幸虧是公眾人物,每次皆有貴人相助。
雖未公開談及過這些事,但很多人都知道。
以前羽翼未豐,生怕形象受損耽誤工作才有所顧忌。現在不用怕了,要退圈了,有沒工作敢找他已經無所謂。況且他是受害者,乃是民眾同情的物件。
只要形象不塌房,他過往的工作就不會受影響。
對得起人,對得起自己。
等徹底完結,他就能全身而退去追求新的人生意義,告別那個遍地牛鬼蛇神的破圈。之前以為達到一定的成就便能高枕無憂,在此之前他是步步為營。
沒想到,他爬得越高,越能發現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腌臢不堪。
所以他從來不敢自滿,更不敢肆無忌憚地享受人生,而是暗中聘請各路人才為自己開闢另一方天地。如今,他已是進可攻、退可守,無需受制任何人。
……當然,眼前這位女修老祖例外。
荷塘中央的涼亭裡,擺著一張略有厚度的五彩蒲席和矮茶几。風野殷勤地為坐在對面的年青女子滿了茶,一邊感恩戴德:
“打擾老祖宗,晚輩真的過意不去。”
聽到老祖宗三個字,桑月輕挑眉梢。不錯,以後就讓他這麼稱呼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