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他把剩下的小半截煙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我跟你們說吧。”
工頭找了條長凳坐下,屋子裡的光線很暗,照得他臉上的皺紋像是一道道溝壑。
他疲憊地揉了揉臉,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
“那是差不多一個月之前的事了。”
他嘆了口氣,眼神飄向了不知名的遠方,似乎陷入了回憶。
“那會兒,我正面臨著走投無路的境地。你們也知道,我們這支工程隊,都是從一個村子裡出來的老鄉。我當初拍著胸脯跟大夥兒保證,要帶著他們在城裡掙大錢,回家蓋新房。結果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苦澀。
“到了這大城市,被人當猴耍一樣,連著幹了好幾個月的白工,一分錢沒拿到。帶來的錢花光了,大夥兒飯都快吃不上了,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就在我們快要捲鋪蓋滾回老家的時候,這個工程找上了門。”
“人家二話不說,直接預付了一大筆錢,多到我當時都不敢信。要求也簡單,就是一定要把這棟樓蓋好。只有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規矩——到了晚上,天一黑,就絕對不能再進那棟大樓裡。”
工頭說完,屋子裡一片死寂,只有張程還在小聲地抽泣。
“哦——”
周成秀聽完之後,忽然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
他看向工頭說道:“工頭,你這樣不行啊,你這肯定是被人害了!我跟你說,這一片地底下,八成是封印了什麼邪物。他們給你錢讓你蓋樓,就是拿咱們這些工人的命來換!用人命來平息那東西!”
夏可可抬起眼睛看著他。
周成秀的副本名稱應該是鎖龍井,如果是打生樁的話他的判斷不應該是這樣。
工頭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厲聲喝道:“你年紀輕輕的,瞎說什麼!什麼邪物不邪物的,這世界上哪有這種東西?!”
他的聲音很大,夏可可卻看他的手不自覺的在發抖,這話比起說是訓斥周成秀,更像是為了說服自己。
周成秀立刻陪著笑臉,往後退了一步,擺擺手道:“工頭,您別生氣,我就是這麼胡亂猜一下。這不是……這不是今天一下死了兩個人嗎?我就是心裡頭發慌,也怕啊。”
他這話一說出口,工頭剛剛升起的那點火氣又瞬間被澆滅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滿是褶子的臉痛苦地糾結在一起。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成秀看準時機,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句:“工頭,那……我們不報警嗎?”
工頭猛地睜開眼,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掙扎。
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報警?報了警,警察一來,這裡肯定要封鎖調查。工程就要拖下去,時間過了,咱們就要付一大筆違約金。那筆錢,把我們所有人都賣了都付不起!”
夏可可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她的眉心猛地一跳,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
工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看了一眼還在角落裡哭泣的張程,又掃過周成秀和夏可可,最後把目光投向了屋外漆黑的工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接著幹。必須要把這一次的活兒幹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