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著他們，神情沒什麼變化，開始緩緩講述：“老張他們三個，就是你們要找的厲鬼。他們生前是這一帶有名的混混，負責‘保護’我們百盛百貨。我們這裡的商戶，每個月都要給他們交一筆保護費，才能安安穩穩地在這裡開店。”
牧廣忍不住插話：“收保護費的黑社會？但是……你的口氣聽起來，好像並不討厭他們？”
女人聞言，重新從口袋裡摸出那根只抽了一口的煙，再次點燃。
“沒錯，”她吸了一口，煙霧從她的唇邊散開，“光是收錢的話，我當然會很討厭他們。但是，這筆保護費，交得很值。”
她頓了頓，看著幾人臉上的疑惑，補充道：“他們有事是真的上。”
牧廣“啊？”了一聲，沒太聽懂這句有些江湖氣的話：“什麼叫……真的上？”
女人將菸蒂在旁邊的垃圾桶邊緣摁滅，煙霧繚繞中，她的思緒似乎回到了過去。
“老張叫張大海，是他們三個裡的頭兒。他身邊總跟著兩個人，一個叫阿力，長得高高壯壯不愛說話；另一個叫猴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鬼精鬼精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要說他們是黑社會，那是一點沒錯。說話嗓門大，張嘴閉嘴都是髒話。猴子那小子每個月過來收錢的時候，總是一副吊兒郎當、愛答不理的樣子。看著就讓人火大。”
“但是，”她話鋒一轉，“我們這兒，沒人真盼著他們出事。”
“誰家店裡進了小偷，他們抓住了，也就是把東西拿回來，再罵罵咧咧地把人趕出去，頂多踹兩腳，不會真下重手。有一次隔壁賣鞋那家，老闆娘一個人看店，被個喝醉的男的騷擾，阿力當時正好路過，一句話沒說，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個醉漢給扔出了商場。”
“還有老張，別看他人粗，但他斷事公道。商戶之間有了矛盾，物業不管，都是他來調解。他會挨家挨戶地問，罵罵咧咧地聽完，最後給出的主意，誰都說不出個‘不’字。他們收了錢，就真把我們這兒當自己的地盤護著，外頭的人想來這兒搗亂，根本沒門。”
女人最後總結道：“他們是混混，脾氣又臭又硬，粗魯得很。但也是我們這兒的保護神。在這裡，我們信他們，比信那些穿制服的還多。”
牧廣的這個問題問出了後，女人臉上浮現出一絲說不清是悲傷還是無奈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呵……他們就是因為太好了，才成了厲鬼。”她輕聲說，“如果他們真是那種只認錢不認人的混蛋，收完錢就拍屁股走人，或許就不會死，更不會留在這裡了。”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店鋪的牆壁，看到了那一天血腥的場景。
“那天下午，商場裡的人還挺多，一樓熟食店老朱家的閨女，就在門口跳皮筋玩。突然，就衝進來一夥人，手裡都拿著刀，看樣子是搶完金店想從我們這裡穿過去跑路，結果被堵住了。”
“他們慌不擇路，其中一個人順手就撈起了在門口玩的小女孩，刀子直接架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女人的聲音有些發緊，即便事情已經過去，那份恐懼似乎還刻在她的記憶裡。
“整個一樓的人都嚇傻了，誰都不敢出聲。那孩子才七歲啊，嚇得哭都哭不出來。劫匪吼著要我們都滾開，不然就殺了她。”
“就在這個時候，老張他們三個正好巡邏到一樓。他們看到了那個場景，老張當時眼睛就紅了。”
“他脫了外套扔在地上，對著劫匪喊：‘操你媽的，有本事衝我來，欺負一個孩子算什麼東西！把她放了，你們要什麼都好說！’”
“但那夥人已經瘋了，根本不聽。老張看談不了，就趁劫匪分神的一瞬間，直直地朝著抓著孩子的那個人撞了過去。阿力也同時撲向了另一個劫匪，猴子最快，他想趁亂把孩子從劫匪手裡搶回來。”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成功了。猴子把老朱的女兒搶了回來，扔給了後面的人。可是……他們三個，一個都沒能再站起來。那夥劫匪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了他們身上。”
“他們是為了這個商場死的，心裡憋著那口不甘心的氣，就這麼留下來了。”
從服裝店走出來後，四個人都沉默著，商場裡空曠的走道上只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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